第8章 暗夜鬼市,风雨欲来

跟着商队又走两日,到了一处三面环山的隐秘谷地。

老商贩指着黑漆漆的谷口:“里头就是鬼市入口,只在夜里开。你们进去小心,别乱看、乱问、乱接话。”

谢道韫把书箱收好,又塞给钟大千几张符:“跟着我,别离开我三步远。别人问起,就说我是你账房,你是护卫。”

钟大千点头:“我跟着你。”

一进谷口,光线骤然暗下,只有各处零星火把、萤石灯亮着幽光。

两侧全是摊位,有人戴斗笠遮脸,有人蒙着布巾,叫卖声压得极低。

“正宗龙虎山符,一张十两。”

“机关核心,灵枢配件,要的来。”

“秘传丹丸,强身练气,无效包退。”

空气中飘着香灰、草药、烟火混合的怪味。

钟大千瞪着眼四处看,只觉得这里的人个个鬼鬼祟祟,比神京城里的人奇怪多了。

谢道韫走得很慢,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过, mostly是劣质假符、普通草药冒充的丹药,没什么真东西。

走到一处偏僻角落,摊主是个佝偻老头,铺面上只摆着几卷旧帛书。

谢道韫脚步一顿。

其中一卷,纹路和她在破观里找到的雷法帛画隐隐相合。

“这书怎么卖?”她轻声问。

老头抬眼,眼缝里露出精光:“不收银两,用东西换。灵枢零件、上好朱砂、或者……有用的消息。”

谢道韫刚要开口,旁边忽然插来一道声音:

“这帛书,我要了。”

转头看去,来人一身锦袍,腰挂玉佩,气质华贵,身后跟着两个气息沉稳的护卫。一看就不是普通江湖人。

老头不紧不慢:“讲究个先来后到。”

锦袍男子淡淡一笑,看向谢道韫:“姑娘开个价,我加倍。或是……你换不起的东西,我能给你。”

他身后护卫微微上前,气息压迫过来,明显是逼让。

钟大千立刻往前一步,挡在谢道韫身前。

身形往那一站,比两个护卫加起来还要粗壮,浑身气势一沉,周围空气都像闷了几分。

锦袍男子眼神微变。

他能看出,这壮汉肉身强得离谱。

谢道韫按住钟大千手臂,平静开口:“这帛书对我有用,不让。”

锦袍男子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神京司天监追了几天的人,居然躲在鬼市。”

一句话落下,气氛瞬间冰冷。

他认出他们了。

鬼市的幽光忽明忽暗,锦袍男子那一句“神京司天监追了几天的人”落下,周遭几个摊位的摊主瞬间低下头,装作不闻不问,脚步却悄悄往后退开,生怕被卷入是非。

谢道韫指尖微顿,面上依旧平静,心里却已快速盘算。此人能一口道破她们的行踪,要么是司天监的高层,要么是消息通天的势力,绝非普通买家。

钟大千可没想那么多,只听出眼前这人是来抓谢道韫的,拳头当即攥紧,指节发白,浑身肌肉绷紧,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猛兽。他不懂什么叫周旋,只知道谁要对她不利,谁就要被他拦下来。

锦袍男子看着钟大千的架势,笑意不变,眼底却多了几分忌惮。他身后的两名护卫同时上前一步,掌心暗扣符箓,气息沉稳,显然是修炼过道法的修士。

“姑娘不必紧张,我不是来拿人的。”锦袍男子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只是来做一笔交易。那卷雷法残篇,我可以让给你,甚至我还能给你完整的雷法图谱,以及司天监接下来的布防路线。”

谢道韫挑眉:“条件。”

她从不相信天上掉下来的好处,在这礼崩乐坏的世道里,所有馈赠,早已标好了代价。

“很简单。”锦袍男子目光扫过钟大千,又落回谢道韫身上,“我要你们帮我去一趟东边的废矿坑,取一件东西。那地方被苍狼部的萨满动过手脚,布了巫阵,我的人破不了阵,也扛不住巫毒。”

这话一出,谢道韫瞬间明白了。

苍狼部的巫术专克修士灵气,却对钟大千这种纯肉身、阳气鼎盛的人无效,而她又懂阵法符箓,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锦袍男子见她沉默,继续加码:“那矿坑里不仅有我要的东西,还有前朝遗留的丹鼎配方和机关术图纸,对你们来说,同样有用。”

谢道韫低头看向那卷雷法残篇,又看了一眼护在身前的钟大千。眼下她们被司天监追杀,缺功法、缺材料、缺落脚地,这笔交易,看似凶险,却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她刚要开口,鬼市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道青色符光划破黑暗,伴随着熟悉的呵斥声——是司天监的人,竟然直接搜进了鬼市。

“动手!”锦袍男子当机立断,对着身后护卫低喝一声。

两名护卫立刻掠出,挡在路口,抬手甩出符箓,与冲过来的司天监修士缠斗在一起。火光、风刃、符光瞬间炸开,鬼市里一片混乱,尖叫与逃窜声此起彼伏。

“跟我走!”锦袍男子低喝一声,率先朝着偏僻的巷道掠去。

谢道韫不再犹豫,抓起桌上的雷法残篇塞进书箱,拉了一把钟大千:“跟着他,别乱跑!”

钟大千立刻会意,牢牢护着谢道韫,大步跟上。他身形魁梧,在混乱的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有人不小心撞上来,直接被他身上的力道弹开,连靠近谢道韫的机会都没有。

几人一路疾行,穿过狭窄的巷道,终于在一处废弃的石屋前停下。身后的打斗声渐渐远去,鬼市的喧嚣也被隔在外面。

锦袍男子松了口气,转身看向两人,抬手取下头上的玉冠,露出一张更为年轻的脸:“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赵,出自神京宗室。司天监如今早已脱离朝堂掌控,与龙虎山勾结,我找你们,也是为了对抗他们。”

谢道韫没有多问他的身份,只盯着最关键的事:“矿坑什么时候去。”

“明日天亮。”赵姓男子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还有一卷地图,“这是矿坑的路线图,上面标了巫阵的位置,夜里巫术最盛,白天行动最安全。这枚令牌能让你们避开矿外的苍狼部斥候。”

他又取出一本蓝布封皮的册子,递了过来:“这是雷法上篇,算是提前给的定金。剩下的图谱和东西,事成之后,一手交货一手交人。”

谢道韫接过册子,指尖抚过封面,能确定是真迹,而非伪造。

钟大千凑在旁边看了一眼,依旧是一个字都不认识,只是牢牢记住了眼前这人的样子,也记住了明天要去的地方。

“我还有一个条件。”谢道韫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矿坑里的丹鼎和机关图纸,归我们。而且,你不能用任何手段算计我们。”

赵姓男子笑了笑,点头应下:“没问题。我赵珩说话算话。”

夜色渐深,石屋内一片安静。

谢道韫坐在角落,借着微弱的萤石灯光,翻看雷法册子,试图从中找出能让钟大千更快掌控雷霆的方法。钟大千则守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铁塔,耳朵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文字,也不懂什么势力博弈,他只知道,谢道韫要去的地方,他要跟着;谢道韫要的东西,他要拿到;谁想拦着她们,他就用拳头打过去。

远处的黑暗中,巫毒的气息若隐若现,苍狼部的狼嚎隔着群山传来,低沉而诡异。

一场充满未知的矿坑之行,正在等着他们。而神京的宫墙之内,周天星斗图的光芒,又黯淡了一分,司天监与龙虎山的目光,早已死死盯住了西北这片混乱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