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是被风吹醒的。
那风从很远的地方来，带着他从未闻过的气息——不是城市里混杂着尾气和烧烤摊的味道，也不是老家田野里熟悉的泥土香。是一种空旷的、干净的、带着草木清苦的味道。
他眨了眨眼睛。
一下。
两下。
头顶的天空不是他熟悉的颜色。不是霓虹灯映照出的暗红，也不是黎明前那种灰蒙蒙的白。是一种很深的、近乎透明的蓝，蓝得像一块被洗了无数遍的旧布，几缕云丝懒懒地挂着，一动不动。
他又眨了眨眼睛。
第三下。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
身下是草。枯黄的、没过脚踝的野草，被风吹得倒伏一片。他的手撑在地上，掌心触到的是干燥的泥土和细碎的沙砾。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能动，指缝里沾着草屑。
没有疼。
他活动了一下右肩，那个疼了六年的地方，此刻像从来没坏过一样。他屈了屈左膝，又伸直，再屈，再伸直。
都没有疼。
他怔怔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四周。
远处是山。
连绵的、望不到尽头的山，像一道道沉睡的脊背，起伏着延伸到天际。最近的一座山覆盖着墨绿色的树林，山腰以上被雾气缠绕，看不真切。更远的地方，山影越来越淡，最后和天色融在一起，分不清是山还是云。
近处是荒野。
草。无穷无尽的草，枯黄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褐与灰，风过时，草浪一层一层地推过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有几丛矮树，枝干虬结，叶子是暗绿色的，在风中微微颤抖。
没有路。没有人。没有任何他认识的东西。
林衍张了张嘴。
“我记得我不是被……”
声音一出口就被风吹散了。他顿了一下，又开口，这一次声音大了些：
“我记得我不是被车撞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声。
他坐在那里，被风吹得衣摆翻动，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的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而是一身灰色的粗布长衫，脚上是一双布鞋，沾满了泥。
这不是他的衣服。
他猛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
荒野，山，草，矮树。荒野，山，草，矮树。
什么都没有。
“这是……哪儿？”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发飘，不像自己。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清醒，符合绑定条件。】
【无上宗门系统正在激活……】
林衍整个人愣在原地。
什么声音？
【激活进度10%……30%……70%……100%】
【绑定完成！】
【欢迎宿主绑定无上宗门系统！】
那声音直接响在他脑子里，像有人在他颅腔内敲钟，震得他耳膜发麻。他下意识捂住头，四下张望——荒野依旧空无一人。
“谁？！”他脱口而出。
【本系统位于宿主意识深处，外人无法察觉。】那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冰冷而程式化，【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正在检测宿主当前状态……检测完成。】
【宿主姓名：林衍】
【前世身份：渡劫期大能（陨落重生）】
【当前境界：凝气境一层（凡人巅峰，刚刚踏入修仙门槛）】
【当前状态：肉身重塑完成，旧伤已清除，修为归零，需重新修炼。】
林衍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渡劫期大能？
他？
他一个送了十年快递、存款两万三、连女朋友都没有的loser，前世是渡劫期大能？
【检测到宿主疑惑。】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前世确实为渡劫期大能，因渡劫失败陨落，残魂穿越时空，转世至原世界。如今因意外死亡，封印解除，回归本源世界——万界仙荒。】
【友情提示：宿主前世记忆暂未恢复，需在修炼过程中逐步解锁。当前仅保留基础本能。】
万界仙荒。
林衍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活着——不对，他死了，但又以另一种方式活着了。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站在原地发呆。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确认身体真的没有任何旧伤。
凝气境一层？
听起来是最低级，但至少比那具浑身是伤的身体强。
【检测到宿主首次绑定，发放新手大礼包。】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正式起来。
【请查收。】
【叮！恭喜宿主获得：】
【1.宗门信物×1（可绑定灵魂，不可掉落，不可损毁）】
【2.凝气丹×10（服用后可加速凝气境修炼）】
【3.下品灵石×100（修仙界通用货币）】
【4.初级功法×1：《青木诀》（凝气境至筑基境功法，中规中矩，胜在稳妥）】
【5.宗门驻地令牌×1（凭此令牌可激活一处无主之地作为宗门驻地）】
【6.随机招募卷轴×1（使用后可随机招募一名弟子，品质随机）】
【所有物品已存入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意念调取。】
林衍愣了一下。
系统空间？
他心念一动，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界面，上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六样东西，每一样都标注着名称和数量。
最上面是一个金色的“新手大礼包”图标，此刻已经显示“已领取”。
他试着用意念触碰那个“凝气丹”，一行小字浮现出来：
【凝气丹：下品丹药，服用后可加速凝气境修炼，每日限服三颗，过量无效。】
他又碰了碰“下品灵石”：
【下品灵石：修仙界基础货币，可用于修炼、交易、布阵。一百块下品灵石可兑换一块中品灵石。】
林衍深吸一口气。
这些东西，真的存在。
他不再是那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快递员了。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建议宿主保持冷静。】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当前最重要任务是寻找水源、食物、以及适合建立宗门的驻地。根据系统扫描，东侧约五里处有水源，可能有村落。】
“东边？”林衍看了看太阳的位置，辨认了一下方向。
【是的。另外建议宿主先取出宗门信物进行绑定，绑定后信物将与宿主灵魂融合，不可丢失。】
林衍按照系统的提示，心念一动，意念触碰那个“宗门信物”的图标。
下一秒，一道白光凭空出现在他掌心，缓缓凝聚成一块巴掌大的玉牌。
玉牌呈青白色，温润如玉——不对，它本来就是玉。表面光滑无瑕，握在手心有微微的暖意，像是活物。
林衍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两个字：
林衍。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请宿主滴血认主。】系统的声音响起。
林衍犹豫了一下，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玉牌上。
血瞬间被玉牌吸收，玉牌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随后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钻入他的眉心！
林衍下意识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脑海中多了什么东西。那是一种奇妙的联系，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把他的灵魂和某样东西绑定在一起。与此同时，一股陌生的信息涌入脑海——
【宗门信物绑定完成。】
【名称：无名玉牌（可命名）】
【品阶：下品灵器（可成长）】
【功能一：身份象征。持有者可调动宗门气运，招收弟子、记录宗门信息。】
【功能二：隐匿。激活后可隐匿宿主身形气息，隐匿效果与宿主境界相关。对高于宿主一个大境界者，隐匿效果减半；对高于宿主两个大境界者无效。】
【当前宿主境界：凝气境一层。隐匿效果：可瞒过筑基境及以下；对金丹境效果减半；对元婴境及以上无效。】
林衍看完，眼睛微微一亮。
隐匿身形？
这功能可太实用了。
他现在凝气境一层，整个修仙界最底层的存在，随便遇到个筑基境都能捏死他。
有了这个，至少能躲过同境界的威胁，遇到金丹境也能拼一把运气。
至于元婴境——那都是宗门长老级别的人物了，他一个凝气境小虾米，人家估计都懒得正眼看他。
【当前宗门信息：】
【宗门名称：未命名（可自定义）】
【宗门等级：不入流（破庙、荒山、无资源，全界嘲笑）】
【宗门驻地：未激活（需使用驻地令牌激活）】
【宗门弟子：0】
【宗门功法：无（建议尽快收录功法）】
【宗门气运：0（影响宗门兴衰）】
【下一级晋升条件：拥有宗门驻地+至少1名弟子+气运值达到100】
林衍看着这一串数据，沉默了。
不入流宗门。
破庙、荒山、无资源，全界嘲笑。
这开局，比他想象中还要惨。
【建议宿主先使用驻地令牌，寻找合适地点建立宗门。】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友情提示：刚才远处传来的吼叫声，根据系统分析，大概率是妖兽。凝气境一层的宿主目前遇到妖兽，存活率约为一成。】
话音刚落，远处山的另一边，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声音太响了，响得他耳膜发麻。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见山脚下的树林里，惊起一大片黑色的鸟，像一团炸开的墨汁，散向天空。
林衍不再犹豫，转身就往东走。
走了几步，他想起什么，一边走一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个“随机招募卷轴”。
【是否使用？】
“使用。”
卷轴化作一道金光，消散在空中。
【叮！恭喜宿主招募到第一名弟子！】
【姓名：阿呆（可自定义改名）】
【年龄：十五岁】
【资质：废灵根（极差）】
【当前境界：无（尚未修炼）】
【状态：濒死（位于宿主东侧三里处，建议尽快前往救援，否则将在半个时辰内死亡）】
林衍：“……”
废灵根？濒死？第一个弟子是个快死的废柴？
这新手大礼包，是不是有点太真实了？
【友情提示：如果这名弟子死亡，下一次招募卷轴需宗门升级至三流后才可获得。】系统的语气里似乎带了一丝幸灾乐祸，【建议宿主跑快一点。】
林衍深吸一口气，把玉牌往怀里一塞，撒腿就往东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枯草在脚下沙沙作响。
他跑得气喘吁吁，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娘。
前世是渡劫期大能？现在是个凝气境一层的小虾米。
要建立最强宗门？第一个弟子是个快死的废柴。
这剧本，怎么和他看过的那些爽文不太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跑着跑着，嘴角忽然扯出一丝笑意。
活着。
真真切切地活着。
有风，有草，有山，有未知的危险，还有一个刻薄但似乎有点用的系统。
比那个九平米的出租屋，好多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牌，那块融入灵魂的信物微微发烫。他想，待会儿见到那个快死的废柴，得先试试这隐匿功能好不好用。
万一周围藏着什么危险呢。
远处，那声吼叫之后，山林重新归于沉寂。
林衍跑向那道若隐若现的山影，跑向那个不知道长什么样、但快要死了的第一个弟子。
怀里那块融入灵魂的玉牌，微微发烫。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前往救援弟子，触发支线任务：首次收徒。】
【任务奖励：气运值+50，下品灵石×50，初级护山大阵图纸×1】
【任务失败惩罚：无（弟子死亡后自动失败）】
林衍跑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