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腊月二十六,井边危机,拱门示警

腊月二十六,割年肉。

天刚亮,我就被院子里的动静惊醒了。

“小宝,别乱跑,你待在屋里!“

王婶的声音带着焦急,混着灶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我支起身体,短腿撑着地面,慢慢走到栅栏边。

院子里,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跌跌撞撞地追着一只花蝴蝶跑。

那是王小宝,王强的弟弟,王家的命根子。

他穿着一身红棉袄,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这小家伙……】

【穿这么红,是怕我看不见吗?】

我趴在栅栏缝隙边,看着小宝摇摇晃晃地追着蝴蝶往院门口跑。

王婶在灶房忙活,王老汉一大早就去镇上买年货了,院子里没人看着。

【不对劲。】

【这小家伙要跑出去。】

我鼻子用力嗅了嗅,空气中飘来一股……危险的气息。

不是后山那种地质的危险。

是更直接的,来自院外的危险。

潮湿的泥土味。

腐烂的落叶味。

还有……深不见底的空洞感。

我的心猛地一紧。

【院外有井!】

【废弃的枯井!】

我竖起耳朵,听着小宝的脚步声。

他追着蝴蝶,已经跑到了院门口,小手扶着门框,正往外探头。

“蝴蝶……“

他奶声奶气地喊着,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槛。

【糟了!】

我急得在猪圈里团团转,短腿蹬着地面,鼻子用力拱着栅栏。

【得拦住他!】

【可他听不懂我说话!也挺不见我说,他娘的猪说不了话啊】

【怎么办?】

小宝的另一只脚也跨出了门槛,摇摇晃晃地往院外走。

我再也顾不上了。

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往前冲。

“砰!“

圆滚滚的身体撞在栅栏上,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哼哼!哼哼!“

我发出急促的叫声,前蹄拼命刨着地面。

【看我!看我!】

【别往外走!】

小宝被声音吸引,回过头来。

他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猪猪?“

“哼哼!“

我更加用力地拱着栅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院外方向示意。

【回来!快回来!】

【外面危险!】

小宝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

又转身去追蝴蝶了。

“蝴蝶……飞飞……“

【这熊孩子!】

【气死我了!】

我急得直跺脚,前蹄把地面刨出一道道痕迹。

栅栏被我撞得晃来晃去,但木栓卡得死死的,根本出不去。

【得想别的办法。】

【得让王婶注意到。】

我调转方向,朝着灶房的方向拼命拱栅栏,同时发出最大声的哼哼。

“哼哼!哼哼!“

【王婶!快出来!】

【你的小宝要跑出去了!】

灶房里传来王婶的喊声:“这猪咋了?发疯了?“

她探出头,往猪圈方向看了一眼。

“别闹了,老实待着!“

说完,她又缩回去了。

【不是看我!】

【看你的小宝啊啊!】

我急得浑身是汗,黑色的皮毛都湿了一层。

小宝已经走到院外了,距离那口枯井越来越近。

我能闻到那股危险的气息越来越浓。

潮湿、腐朽、深不见底。

【来不及了。】

【必须出去。】

我后退几步,再次猛地冲向栅栏。

“砰!“

这一次,我瞄准了木栓的位置。

圆滚滚的身体撞上去,木栓发出断裂的声音。

“咔嚓!“

栅栏门被撞开了一道缝隙。

我挤了出去。

短腿蹬地,我拼命往小宝的方向跑。

猪的身体圆滚滚的,跑起来一颠一颠的,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快点!再快点!】

小宝已经走到井边了。

他蹲下来,好奇地看着井口,小手伸出去,想要够什么东西。

“蝴蝶……在底下……“

【不要!】

我用尽全身力气,四蹄翻飞,圆滚滚的身体像一颗黑色的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小宝!“

王婶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惊恐。

她终于出来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宝的身体往前倾,重心已经超出了井口。

我冲到他身后,用脑袋狠狠地拱向他的后背。

“砰!“

小宝被我拱得往前扑倒,双手撑在了井沿上,没有掉下去。

但他被吓哭了。

“哇——“

哭声撕心裂肺。

王婶冲过来,一把抱起小宝,往后退了好几步。

“小宝!小宝!你咋跑这儿来了!吓死我了!“

她抱着小宝,浑身都在发抖。

我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圆滚滚的肚子一起一伏。

【好险。】

【差点就……】

我不敢想后果。

那口枯井深不见底,井口长满了青苔,周围杂草丛生,显然是废弃多年。

小宝要是掉下去……

王婶抱着哭个不停的小宝,眼睛看向我。

那眼神里有惊恐,有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是你……“

她喃喃自语:“是你把小宝拱开的?“

我趴在地上,尾巴贴身体摇了摇,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

【别谢我。】

【我就是一头普通的猪。】

【碰巧路过而已。】

王婶抱着小宝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她的手有些发抖,但还是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

“谢谢你……“

她的声音发颤:“谢谢你救了小宝。“

我低着头,鼻子蹭了蹭她的手。

【要谢就谢你家小宝命大。】

【也谢我跑得快。】

【虽然猪跑得确实不快。】

王老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咋了这是?咋哭成这样?“

他扛着年货走进院子,一眼看到抱着小宝的王婶,还有趴在地上的我。

“这猪咋跑出来了?“

“当家的,“王婶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宝差点掉井里,是这猪……是这猪把他拱开的。“

王老汉愣住了。

他放下年货,走到井边看了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井……早废弃了,以前只是盖了个木板,年久木板也腐朽了,?“

“这井得给填上了了,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谁知道小宝咋跑这儿来了……“

王老汉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我。

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惊讶,有疑惑,有感激,还有……一丝敬畏。

“这猪……“

他蹲下来,粗糙的手掌在我背上拍了拍:“救了我家小宝一命。“

我趴在地上,尾巴轻轻摇了摇。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虽然我现在是猪。】

【但救人是应该的。】

王婶抱着还在抽泣的小宝,突然说了一句:“当家的,腊月二十八……“

她没说完,但王老汉明白她的意思。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磕了敲烟袋:“再说吧。“

他站起身,把栅栏门修好,把我领回猪圈。

但这一次,他在猪圈前站了很久。

“你到底是啥?“

他低声问,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没回答,只是趴在干草堆里,鼻子用力嗅着后山传来的气息。

那股危险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明天。】

【就是明天。】

【后山要出事。】

【也是我最后的机会。】

夜里,王老汉坐在院子里,抽了一袋又一袋旱烟。

王婶抱着睡着的小宝,坐在他身边。

“当家的,这猪……真的不能杀。“

王老汉没说话,只是望着后山的方向。

那里,月光下的山体显得格外沉默。

“我知道。“

他最后说:“但李屠夫那边……“

“咱不怕他,“王婶的声音发紧,“这猪救了小宝,是咱家的恩人。谁要杀它,我跟谁拼命。“

王老汉磕了敲烟袋,腰杆挺得笔直:“再看看吧,再看看。“

而在猪圈里,我趴在干草堆上,耳朵竖得笔直,听着他们的对话。

【有戏。】

【王婶已经站在我这边了。】

【王老汉也动摇了。】

【只要明天……】

【明天我能预警滑坡,救下全村人。】

【腊月二十八,我就有救了。我的小命可就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