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腊月二十五,李屠夫试探,装蔫避祸

腊月二十五,扫房日。

天刚蒙蒙亮,我就被一阵异样的气息惊醒了。

那股味道,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作呕、血腥、还有……他娘的杀意。

李屠夫来了。

我趴在干草堆里,尾巴紧紧贴在身上,耳朵竖得笔直。

院子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轻响。那声音每靠近一步,我身上的毛就炸起一分。

“王老汉,在家吗?“

李屠夫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带着一股子假热情。

王老汉的声音有些发沉:“李屠夫?咋又来?“

“扫房日嘛,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看看那头猪。“

我的心跳得厉害。

【又来了。狗日的】

【距离腊月二十八还有三天,你他喵的来干什么?你就那么急要吃老子】

栅栏外传来脚步声,李屠夫走到了猪圈前。

我趴在干草堆最深处,尽量让自己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往外看。

五米内,视线还算清晰。

李屠夫站在栅栏外,腰间别着那把杀猪刀,刀鞘上的血迹已经发黑。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正往猪圈里扫视。

“这猪……“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顿了几秒。

“咋蔫头耷脑的?“

王老汉走过来,腰杆挺得笔直:“昨儿还好好的,今儿早上就这样了。“

“病了?“

李屠夫皱着眉,手按在了刀柄上。

那动作让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在试探。】

【如果我表现得太精神,他会觉得我有问题。】

【但如果我真的病了……他会不会提前动手?】

我趴在干草堆里,脑子飞速转动。

【娘的,装病。】

【必须装病。】

【但不能病得太重,不然他正好有借口提前宰了我。】

我耷拉着耳朵,身体蜷缩成一团,尾巴紧紧贴在后腿间,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哼哼。

那声音要死不活,像是真的病了。

李屠夫盯着看了半天,突然笑了:“王老汉,这猪不会是要死了吧?“

“不能吧……“

“要是病死了,可卖不上价。“李屠夫说着,手从刀柄上松开,但眼睛还盯着我,“要不……提前宰了?反正腊月二十八也就差两天。“

我的心猛地一沉。

【糟了。】

【弄巧成拙了?】

王老汉沉默了一会儿,磕了磕烟袋:“再等等,兴许是着凉了。“

“着凉?“

李屠夫冷笑一声:“我看不像。这猪邪性得很,昨儿我还跟人说,它眼神怪,像是在琢磨啥。“

他说着,突然俯下身,脸贴近栅栏缝隙,直勾勾地盯着我。

那双眼睛浑浊发黄,带着常年杀生积攒的戾气。

“猪就是猪,“他低声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邪性,也是一盘肉。“

我趴在干草堆里,一动不敢动。

【他在警告我。】

【或者说,在试探我。】

我故意眼神涣散,像是根本看不见他,只是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偶尔抽抽鼻子。

李屠夫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那一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最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栅栏:“王老汉,我腊月二十八一早就来。这猪要是到时候还这样……可就卖不上好价钱了。“

“知道了。“王老汉的声音有些发紧。

李屠夫转身走了,但那股血腥气还残留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我趴在干草堆里,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敢稍微动一动。

【好险。】

【差点就露馅了。】

王老汉站在猪圈外,抽着旱烟,眼睛一直盯着我。

“当家的,“王婶从灶房出来,“李屠夫说啥了?“

“他说这猪病了,要提前宰。“

王婶脸都白了:“那……那咋办?“

“再等等。“

王老汉磕了敲烟袋,腰杆挺得笔直:“我瞅着这猪不像真病。昨儿还活蹦乱跳地搭窝,今儿就蔫了?“

他说着,眼睛看向我:“你在装,是不是?“

我心里一惊。

【被发现了?】

我继续保持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连眼睛都半闭着。

王老汉看了我好久,最后摇摇头:“不管你是不是装的,腊月二十八……“

他没说完,转身走了。

但那背影,比往常佝偻了一些。

我趴在干草堆里,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出来了。】

【但他没有揭穿我。】

【为什么?】

王婶走过来,隔着栅栏看我,眼眶有些发红:“可怜的猪,咋就病了呢……“

她转身去灶房,不一会儿端来一碗热乎乎的稀粥。

“来,喝点热的,兴许能好点。“

她把碗放在栅栏边,粥的香气飘过来,混着米粒的甜味。

我鼻子动了动。

【是红糖粥。】

【王婶自己舍不得吃,给我端来了。】

我心里一酸。

【不能辜负她。】

【但也不能露馅。】

我慢慢爬过去,装作有气无力的样子,低头舔了几口。

粥很甜,很暖,一直暖到心里。

王婶看着我喝完,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快好吧,啊?腊月二十八……还得指望你呢。“

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趴在碗边,心里沉甸甸的。

【指望我?】

【是指望我卖个好价钱,还是……】

【不,不能往好处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腊月二十八,李屠夫还会来。】

【到时候,我必须证明自己有价值。】

【不是作为一盘肉,而是作为……】

【福星。】

我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后山。

那股危险的气息越来越重了。

潮湿、硫磺、还有山体内部传来的压迫感。

滑坡,就在这一两天。

【机会。】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只要能预警滑坡,救了全村人,王老汉就有理由不杀我。】

【李屠夫也不能再说什么。】

我趴在干草堆里,前蹄无意识地刨着地面。

栅栏外的泥地上,那些被我刨出的痕迹还在,指向后山的方向。

王老汉刚才注意到了。

但他没有追问。

【他在等什么?】

【等我主动展示吗?】

【还是……在等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太阳渐渐升高,腊月的风还是刺骨地冷。

我在干草堆里蜷缩成一团,鼻子用力嗅着后山传来的每一丝变化。

那股气息越来越浓了。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快了。】

【就快了。】

【等我找到机会,带你们去后山。】

【那里,有能救我命的东西。】

【也有……能救全村人的东西。】

傍晚,王老汉从地里回来,没有直接进屋,而是站在猪圈前,抽了整整一袋旱烟。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后山的方向,眉头皱得死紧。

“当家的,吃饭了。“王婶在屋里喊。

王老汉没动,只是磕了磕烟袋,低声说了一句:“后山……好像有点不对劲。“

王婶走出来:“咋了?“

“土腥味太重了。“王老汉的声音发沉,“还有硫磺味。“

“要出事了?“

“不知道。“

王老汉转头看向我,目光复杂:“但这猪……好像早就知道了。“

而我趴在干草堆里,耳朵竖得笔直,前蹄又一次不由自主地刨向地面。

【他注意到了。】

【后山的气息,他也闻到了。】

【接下来,就是等。】

【等那个时机到来。】

【等我能证明自己价值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