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相!海面探到北朔战船!密密麻麻,怕不是有几十艘!”
亲兵连滚带爬冲进寨中,话音刚落,原本因木薯稳粮而稍缓的气氛,瞬间被恐慌彻底撕碎。陆秀孚刚把刘坤一案的收尾交代完毕,闻言脚步一顿,当即拔腿往寨墙方向赶去。
张承节早已守在寨墙之上,望着海平面上渐渐浮现的黑压压船影,脸色惨白如纸:“陆相,看旗号,是李穆的主力大军!最多半日,就能抵近滩头!”
陆秀孚扶着寨墙木柱远眺,只见海天相接之处,无数帆影密密麻麻铺开,狼头旗在海风里猎猎作响,气势骇人。以寨中如今的兵力,不过数百残军加土族青壮,既无坚固城防,又无重型器械,正面硬守,不过是螳臂当车,半日之内必被攻破。
“守不住的。”陆秀孚沉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李穆这次是倾尽全力,要把我们彻底困死在这南瀛洲。”
身后传来脚步声,宸妃牵着赵珩缓步走来,小皇帝虽有紧张,却依旧挺直腰板,紧紧跟在母亲身侧。宸妃望着海面的船影,清冷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凝重:“陆相,当真没有守岛的可能?”
“毫无胜算。”陆秀孚摇头,“寨墙简陋,兵器匮乏,粮草刚稳,军心未固,正面迎敌,只会全军覆没。臣已打定主意,弃岛撤离。”
这话一出,身后的拓拔山当即急了,攥着烟杆上前一步:“陆相!这是我们的家园!就这么丢了?我土族男儿愿拼尽最后一人,也绝不把故土让给北朔贼子!”
“拓拔首领,匹夫之勇换不回全族性命。”陆秀孚看向他,语气诚恳,“硬守,只会让全寨老弱被屠戮殆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撤,不是认输,是为了活下去,日后再回来。”
他当即说出安排:“土族老弱妇孺,即刻迁往西坡密林深处的隐秘山洞,我留下足够处理好的木薯干粮,洞口封死伪装,布下陷阱。北朔大军上岸只会搜寻村寨与船只,绝不会深入密林探查,族人可保万全。”
拓拔山脸色变幻,看着寨中惶恐的族人,又望向海面越来越近的战船,最终重重叹了口气,狠狠点头:“陆相说得对!我听你的!我这就去安排族人转移!”
陆秀孚随即看向阿雅,目光坚定:“阿雅,我要你挑选族中二十名最精锐的青壮勇士,归我直接统辖,不隶禁军,不听旁人调令,只听命于我一人,可否?”
阿雅眼睛一亮,当即拍着胸脯应下:“没问题!我族勇士个个骁勇善战,陆相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看着眼前身姿矫健、体魄强悍的土族勇士,陆秀孚心中微动。这些人生于海岛,长于丛林,攀爬奔袭、近战搏杀本就远超普通禁军,唯一的短板是无军纪、无章法,兵器简陋。他当即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扔给为首的勇士:“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亲卫。先练阵形,三人一组,前后呼应,再练配合,禁军的短刀术,我亲自教你们。”
勇士们轰然应诺,阿雅则撸起袖子,拎着石矛站在队列前:“都给我精神点!跟着陆相好好学,以后咱们也能像禁军一样,打退北朔狗贼!”
陆秀孚刚要转身去核查船只准备情况,宸妃却缓步上前,轻声开口:“陆相,刘坤一案,当真就这么算了?那持珊瑚珠的内应,还藏在寨中。”
“自然不会。”陆秀孚眼神一冷,“之前我便察觉,刘坤的死,另有蹊跷。方才亲兵来报,在宫女春桃的住处,搜出了与刘坤屋中同款的珊瑚碎屑。”
宸妃脸色微变:“是春桃?她跟随我多年,怎会是内奸?”
“未必是她主谋,却一定是传信之人。”陆秀孚低声道,“我已让人暗中看住她,此刻大军压境,不宜打草惊蛇,待成功撤离,再慢慢清算。李穆安插的内应,就是想在撤离时乱我军心,我们偏不让他如愿。”
宸妃看着眼前沉稳果决的陆秀孚,心底的不安渐渐平复,指尖不自觉摩挲着鬓边的珊瑚珠,轻声道:“一切,都听陆相安排。”
说话间,她往前凑了半步,想细看陆秀孚手中的珊瑚碎屑,脚下却被一块凸起的碎石绊了一下,身形陡然一晃。陆秀孚反应极快,伸手便揽住她的腰,掌心触到她微凉的衣料,慌乱间另一只手去扶她的手,两人指尖相触,皆是一僵。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不远处的禁军亲兵纷纷别过脸,假装整理兵器。阿雅刚带着勇士练完一轮阵形,转头正好撞见这一幕,当即笑着喊:“陆相,殿下,你们这是在说悄悄话呢?要不要我给你们腾个地方?”
这话一出,宸妃的耳根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泛上一层淡粉。她猛地挣开陆秀孚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强装镇定冷斥:“阿雅姑娘休要胡言!”
陆秀孚也尴尬得无地自容,刚要开口辩解,脑海里突然响起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叮!触发尴尬场景:与宸妃牵手被阿雅当众调侃,社死程度90%!】
【奖励发放:武力值+2,寿命+3年!】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原本因连日操劳有些发沉的身体骤然轻快不少,连握刀的手都稳了几分。陆秀孚压下心头的异样,清了清嗓子:“阿雅,别胡闹!快去检查滩头的陷阱,北朔斥候随时可能登岸!”
阿雅笑着应下,拎着石矛跑开,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挤了挤眼。宸妃垂眸理了理裙摆,声音轻得像蚊蚋:“方才……多谢陆相。”
“殿下言重,护殿下周全,是臣的本分。”陆秀孚拱手,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珊瑚珠上,顿了顿又道,“殿下放心,待突围之后,臣定将内奸揪出,还殿下一个清白。”
话音刚落,滩头方向传来一阵喊杀声,随即又迅速平息。不过片刻,阿雅便带着一名被捆缚的北朔斥候回来,勇士身上沾了些许尘土,却毫发无伤:“陆相!几个北朔斥候偷偷登岸探路,被我们的人拿下了!一个都没跑掉!”
斥候被按在地上,依旧满脸桀骜,嘶吼道:“你们撑不过今日!李穆将军的大军一到,你们插翅难飞!”
陆秀孚蹲下身,目光冷冽:“回去告诉李穆,南瀛洲不是他的囊中之物,想抓我们,没那么容易。”他抬手示意,亲兵当即押走斥候,留着活口,后续还能用来迷惑敌军。
此时,张承节快步走来,手里攥着一份清单:“陆相,船只拆解完毕,三艘最坚固的快船已经备好,拆下的船板、铁钉、绳索全部打包,足够后续修船造船。粮草也已装车,处理好的木薯占了七成,足够支撑到西南岸避风港。”
“好。”陆秀孚点头,“让禁军分批登船,文官和家眷先上,禁军断后,新军守滩头,一个时辰后准时突围。”
“属下遵命!”
安排妥当,寨中瞬间忙碌起来,却不再是之前的惶恐慌乱,人人都有了明确的方向。土族老弱在拓拔山的带领下,背着干粮往密林深处转移;禁军士卒忙着搬运粮草、拆解船只;新军勇士则在阿雅的带领下,加固滩头陷阱,随时准备应对北朔的进攻。
陆秀孚站在寨墙之上,望着忙碌的人群,又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宸妃,心中已然有了定数。弃岛撤离,不是逃亡,是新的开始。专属新军初成,土族精锐在手,船只材料备齐,只要成功突围,抵达西南岸避风港,便能修船整备,彻底摆脱李穆的围剿。
只是他清楚,寨中的内奸还在暗处蛰伏,海面的大军步步紧逼,这场突围之战,绝不会轻松。他攥紧腰间长刀,感受着体内新增的力量,沉声下令:“所有人加快速度!一个时辰后,全员集结,准备突围!”
海风卷着杀意扑面而来,海平面上的狼头旗愈发清晰,南瀛洲的生死突围战,正式拉开序幕。
而躲在人群角落的宫女春桃,指尖紧紧攥着袖中的珊瑚珠,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悄悄将一枚信号弹,藏进了衣襟深处。她知道,只要这枚信号弹升空,李穆的大军就能精准锁定突围船队,到时候,陆秀孚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