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相!不好了!刘坤千户死在屋里了!”
一声慌急的大喊划破了南瀛洲清晨的薄雾,禁军士卒连滚带爬冲到溪边,话音未落,陆秀孚已扔下手里削了一半的木薯,大步朝着西角茅草屋赶去。张承节攥着长刀守在门口,脸色铁青,见他到了,忙侧身让开:“陆相,您进去看,这事太蹊跷了。”
茅草屋内地气阴冷,刘坤直挺挺倒在泥地上,双目圆睁,嘴角挂着白沫,浑身皮肤泛着中毒后的青紫色,右手死死攥着,指缝里露着半截深褐色的生木薯皮,屋角还散落着几块没削皮的木薯根,看着活脱脱是误食毒薯暴毙的模样。
陆秀孚蹲下身,指尖捻起那片木薯皮,又扫过地面几缕滩头才有的海沙,抬眼看向张承节,声音冷沉:“昨夜是谁轮值守这一片?”
“是刘坤自己带的两个亲兵,”张承节喉结滚了滚,“今早换班的人发现出事时,那两个亲兵也不见了,我已经派人去搜了。”
“不用搜了,要么跑了,要么被灭口了。”陆秀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木薯去毒的法子,只有我亲授的几个人清楚,刘坤一个禁军百户,就算嘴馋,也绝不敢碰生木薯。这是有人故意伪造现场,杀了他,还想把脏水泼到木薯头上,断我们的粮路。”
话音刚落,屋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宸妃牵着赵珩的手立在门口,素白宫装衬得她身姿挺拔,鬓边嵌着珊瑚珠的银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脸上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意。七八岁的赵珩攥着母亲的手,小脸上满是紧张,却还是挺直了背,学着大人的模样往屋里打量。
“本宫听闻寨里出了人命,过来看看。”宸妃迈步进屋,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眉头微蹙,“密信里点出的内应,就是这个刘坤?”
“是他。”陆秀孚点头,“只是现在死无对证,不仅断了线索,还被人摆了一道——对方伪造误食毒薯的假象,怕是想动摇寨里人对木薯的信任。”
宸妃闻言往前迈了半步,想细看那木薯皮,脚下却被地上凸起的木薯根狠狠绊了一下,身形陡然一晃,直直往前栽去。
陆秀孚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扶住。慌乱之间,他另一只手下意识去托她的脸,指尖不偏不倚,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软嫩的触感撞进指尖,两人皆是一僵。
周遭瞬间陷入死寂,张承节猛地别过脸,盯着屋梁假装看灰尘,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赵珩眨着大眼睛,脆生生开口:“陆师傅,你捏我母后的脸做什么?母后的脸都红了。”
这话一出,宸妃的耳根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泛上一层淡淡的粉。她猛地挣开陆秀孚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强装镇定冷斥:“陆秀孚!放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声斥骂里没有半分怒意,指尖反而因为方才的触碰微微发烫,心底那点被人呵护的悸动,压都压不住。
【叮!触发尴尬场景:当众捏脸宸妃,社死程度85%!】
【奖励发放:武力值+3,寿命+5年!】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开,一股暖流瞬间涌遍陆秀孚的四肢百骸,原本因为连日操劳有些发沉的身体骤然轻快不少,连握刀的手都稳了几分。他心头一动,面上却更显窘迫,忙拱手躬身:“臣情急之下失了分寸,殿下恕罪。”
他正尴尬得无地自容,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雅拎着石矛风风火火冲进来,脸上还沾着泥土,手里攥着个油布包:“陆相!我带着人在屋后的草丛里搜到了这个!”
油布包被打开,里面躺着半块珊瑚珠,珠身纹路圆润光滑,和宸妃银钗上嵌着的那颗分毫不差,边缘还带着新鲜的裂痕,显然是刚被掰断不久。
“这珊瑚珠……”宸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手摸了摸自己鬓边的银钗,眼底的羞意尽数褪去,只剩冷冽,“和本宫这颗,竟是同一块料子出来的。”
“李穆这招够毒。”陆秀孚捏起那半块珊瑚珠,指腹碾过边缘的裂痕,“杀了刘坤灭口,留下这珊瑚珠,明摆着是想把内应的脏水泼到殿下身上,挑动我们君臣离心,让寨里先乱起来。”
阿雅闻言立刻攥紧了石矛,杏眼圆瞪:“肯定是北朔的余孽还藏在寨里!陆相,我现在就带土族勇士全寨搜查,定要把这狗贼揪出来!”
“不可。”陆秀孚摆手拦住她,“对方既然敢留下这珠子,就是算准了我们会大张旗鼓搜寨。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还会让寨里的百姓人心惶惶,反倒中了他们的计。”
他转头看向张承节,吩咐道:“你带十个信得过的亲兵,暗中盯着刘坤生前的亲信,还有寨里所有能接触到滩头的人,切记不可声张。对外只说刘坤误食生木薯毒发身亡,让各营各寨看好自己的人,不要随意触碰生木薯,稳住人心。”
“属下遵令!”张承节应声,立刻带人抬着尸体出去处理,屋中瞬间少了大半压抑的气息。
阿雅看着陆秀孚,又看了看一旁耳根还泛着红的宸妃,忽然笑起来,眉眼弯弯的:“陆相,方才你护着殿下的样子,倒是真有担当。反正殿下之前也说了,等击退北朔贼兵,就给你我定下婚事,不如趁这几日空闲,先把喜酒的东西备起来?”
这话一出,刚消下去的尴尬瞬间又涌了上来。陆秀孚的脸瞬间涨红,忙摆手:“阿雅姑娘切莫胡说,我与殿下是君臣,与你只是盟友,婚事之事万万不可再提!”
“盟友怎么了?”阿雅往前凑了一步,语气坦荡又直白,“你救了我们全族,还教我们把木薯变成粮食,我喜欢你,想跟着你,有什么不对的?再说了,做大做小我都不在乎,你还怕什么?”
宸妃看着陆秀孚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戏谑,故意板起脸添了一句:“阿雅姑娘说得有理。绝境之中,不必讲究中原的繁文缛节,陆相护寨有功,与阿雅姑娘本就是天作之合。等三日后退了北朔兵,本宫亲自为你们主婚。”
她嘴上说得一本正经,指尖却轻轻摩挲着银钗上的珊瑚珠,目光落在陆秀孚泛红的耳尖上,心底竟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陆秀孚被两人一唱一和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当务之急是防备三日后的危机!阿雅,你立刻带土族勇士加固西坡木薯地的围栏,安排轮值日夜看守,绝不能让北朔贼子再碰木薯分毫。另外,把我教你们的陷阱,沿着滩头全都布上,越多越好。”
阿雅见他急着岔开话题,笑得更欢,却也听话地点头应下:“好!我这就去安排!不过陆相,你可别想赖掉婚事哦!”说完拎着石矛,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屋中只剩陆秀孚、宸妃和赵珩三人,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起来。赵珩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小声说:“母后,我想去看阿雅姐姐布陷阱。”宸妃点了点头,让守在门外的宫女带着他去了,屋中彻底只剩他们两人。
“今日之事,多谢陆相了。”宸妃先开了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不少,没了平日的冷硬。
“护殿下周全,本就是臣的本分。”陆秀孚拱手,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珊瑚珠上,顿了顿又道,“殿下放心,珊瑚珠的事,臣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让旁人污蔑殿下分毫。”
宸妃抬眼,与他目光相撞,又慌忙移开,低声道:“那持珊瑚珠的人,未必是外人,你查的时候,万事小心。”说完,她便转身快步离去,裙摆扫过门槛时,竟微微顿了一瞬,似是想回头,终究还是快步走了。
陆秀孚立在屋中,望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捏过她脸颊的指尖,感受着身体里依旧未散的暖流,眼底渐渐亮了起来。
刘坤被灭口,看似断了内应的线索,实则让他看清了李穆的计谋;而系统新增的武力值,正好能让他借着这次危机,彻底整顿禁军,把兵权牢牢握在手里。
只是那藏在暗处的持珊瑚珠者,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会落下。
夜幕降临时,派出去搜查的亲兵回来禀报,刘坤的两个亲兵,死在了滩头的礁石缝里,心口各插着一把北朔制式的短刀。
陆秀孚站在寨墙上,望着海面深处忽明忽暗的一点船灯,指尖攥紧了那半块珊瑚珠。
刘坤不过是个替死鬼,真正的内应,还藏在寨中。而三日后,李穆的大军,定会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