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挡批评
- 从校服到婚纱的青梅竹马
- 风之法则
- 3272字
- 2026-02-16 11:03:51
四年级下学期,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李老师不在,班长维持纪律。林知予写完作业,拿出课外书来看。那是一本《安徒生童话》,妈妈刚给她买的,她看到《海的女儿》,正看到最精彩的地方。
小人鱼就要变成泡沫了,她拿着那把刀,却下不去手。林知予看得心都揪起来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书页。
程让坐在后面,也写完了作业,闲着没事,就拿纸叠飞机。他叠了一架,朝林知予的方向扔过去。飞机飞过几个同学的头顶,稳稳地落在林知予的桌子上。
林知予正看到小人鱼把刀扔进海里,眼泪都快出来了,忽然一架飞机落在眼前。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程让正朝她笑。
她也笑了,把飞机展开,看到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好看吗?”
她拿起笔,在下面写:“好看,小人鱼要变成泡沫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别扔了,班长看着呢。”
她把飞机叠好,朝后面扔回去。飞机飞了一半,眼看就要落到程让桌上,忽然一只手伸出来,在半空中截住了它。
林知予心里咯噔一下。
班长拿着那架飞机,站在过道中间,目光扫过教室。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谁在扔东西?”
没人说话。班长把飞机展开,看着上面的字。一行是程让的,一行是林知予的。他认出了笔迹。
“程让,林知予,站起来。”
两个人慢慢站起来。林知予的脸红了,程让的脸也有点白。
“自习课扔东西,违反纪律。”班长说,“跟我去见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姓周,是个很凶的中年男人,学生们都怕他。听说他训起人来能训一节课,能把人训哭。林知予从来没去过教导处,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腿软。
程让跟着班长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知予。她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他停下来,对班长说:“是我一个人扔的。”
班长看着他:“飞机上有两个人的字。”
“我先扔的,她只是回了。”
“回了就是参与了。”
程让还想说什么,林知予忽然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我也去。”她说。
班长看了她一眼:“你去干什么?”
“飞机上也有我的字。”
班长没说话,三个人一起往教导处走。
走廊很长,从教室到教导处要经过好几个班级。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在上课,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学生们在下面听课。林知予低着头走,不敢看那些窗户。她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都在笑话她。
程让走在她旁边,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耳朵红红的,两只手攥着衣角。他知道她紧张,因为他也紧张。但他更难受,因为是他连累了她。
“林知予。”他小声喊。
林知予抬起头看他。
“没事的。”他说,“一会儿我来说。”
林知予摇摇头,没说话。
教导处到了。门开着,周主任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班长敲了敲门,喊了声“报告”。
周主任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三个学生,皱了皱眉。
“什么事?”
班长走进去,把那架飞机递到周主任面前:“周主任,自习课上他们扔飞机玩。”
周主任接过那架飞机,展开看了看。他看得很慢,从程让的“好看吗”看到林知予的“小人鱼要变成泡沫了”,又从“你别扔了”看到“班长看着呢”。看完,他把飞机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两个学生。
“谁扔的?”
“我扔的。”程让说。
“飞机上也有我的字。”林知予说。
周主任盯着他们看了几秒。他的目光很锐利,像刀子一样。林知予被看得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自习课是让你们学习的时间,不是让你们玩的。”周主任的声音不高,但很沉,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你们两个,每人写一份检讨,明天交上来。”
“是我先扔的,”程让说,“跟她没关系。”
周主任抬起眼皮:“是你先扔的,但她回了。两个人都有错。”
“可是——”
“可是什么?”周主任打断他,“她可以不回,但她回了。所以她也有责任。”
程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主任挥挥手:“行了,回去吧。明天早上把检讨交过来。”
两个人从教导处出来,站在走廊上。林知予靠着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的腿还在发抖,手心里全是汗。
程让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她刚才眼眶里的泪,想起她低着头不敢看周主任的样子,想起她攥着衣角的手。都是因为他,她才会站在这里。
“对不起。”他说。
林知予抬起头,看着他。
“连累你了。”
林知予摇摇头:“没事,我也玩了。”
“可是是我先扔的。”
“那我也回了。”林知予说,“周主任说得对,我也有错。”
程让没说话。他知道她在安慰他,但他心里更难受了。
两个人默默地往回走。走到教室门口,正好放学铃响了。同学们背着书包往外走,看到他们俩,有的看一眼,有的假装没看见。李浩走过来,拍了拍程让的肩膀。
“没事吧?”
程让摇摇头。
“周主任凶不凶?”
“还行。”程让说。
李浩点点头,走了。
林知予收拾好书包,走出来。程让站在走廊上等她。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谁都没说话。
走到校门口,两家的大人都在等着。林知予的妈妈看到她,迎上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林知予没说话,低着头往自行车后座爬。
程让的奶奶也问他:“让让,怎么了?”
程让摇摇头:“没事,奶奶。”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各自带着孩子回家。
那天晚上,林知予趴在桌上写检讨。她从来没写过检讨,不知道该怎么写。妈妈在旁边看着,问她:“怎么回事?”
林知予把经过说了。妈妈听完,没批评她,只是说:“下次注意点,自习课别玩。”
林知予点点头,继续写。她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写到一半,她忽然想起程让说的话:“是我先扔的,跟她没关系。”
她想起他说这话时的表情,有点着急,有点倔强,好像想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她想起他看着她时,眼睛里那种难受。
她继续写,但心里想着程让。
同一时间,程让也在写检讨。他写得很快,三下两下就写完了。奶奶在旁边看着,问他:“让让,你今天是不是闯祸了?”
程让点点头。
“什么祸?”
“自习课扔飞机,被教导主任抓了。”
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这事儿?”
程让看着奶奶,不明白她为什么笑。
“写个检讨就行了,”奶奶说,“以后别在课上玩。”
程让点点头,把检讨折好,放进书包里。
他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他想起林知予站在教导处门口,靠着墙,脸色发白的样子。他想起她说“我也去了”时,那种认真的表情。他想起她攥着衣角的手,红红的耳朵。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把检讨交上去。周主任看了看,没再说什么。
从教导处出来,林知予笑了:“过了。”
程让看着她,也笑了。
“你还笑,”林知予说,“都怪你。”
程让点点头:“嗯,都怪我。”
林知予瞪他一眼,然后也笑了。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后来有一次,班里又有人被叫去教导处,是因为打架。那个人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说周主任训了他一节课。林知予听了,心里有点后怕。她想,那天周主任没怎么训他们,是因为他们认错态度好吧?还是因为程让一直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她不知道。但她记得程让说的那些话,记得他挡在她前面的样子。
有一次,林知予问程让:“你那天为什么要扔飞机?”
程让说:“就想问问你书好不好看。”
“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
林知予没说话,但心里暖暖的。
她又问:“那你为什么在周主任面前一直说是你的错?”
程让想了想,说:“本来就是我的错。”
“可是我也回了啊。”
“你回是因为我扔的。”程让说,“如果我不扔,你就不会回。”
林知予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这么想过。在她看来,两个人一起做的事,就是两个人一起承担责任。但程让不这么想。他觉得是他起的头,就应该他一个人负责。
“你真傻。”她说。
程让看着她,不明白。
“没什么。”林知予摇摇头,笑了。
那天放学,他们又经过那个小卖部。程让停下来,买了两根冰棍。还是绿豆和红豆,还是把绿豆的递给林知予。
林知予接过来,咬了一口,忽然说:“程让。”
“嗯?”
“以后如果还有这种事,你别一个人扛。”
程让看着她。
“我们一起扛。”林知予说,“我们是朋友。”
程让没说话,但他点点头。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照下来,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过那个已经没有墙头的墙头,走过那棵桂花树,走过程让家楼下。毛毛趴在阳台上,看到他们就叫起来,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林知予朝毛毛挥挥手,然后对程让说:“明天见。”
“明天见。”
她跑向自己家的方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到程让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她又挥挥手,然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程让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他想,林知予是他见过的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