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压线

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林知予紧张得不行。

她一大早就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鸟在叫，远处有汽车的声音。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给程让发消息，又怕打扰他。他肯定也很紧张，说不定一晚上没睡。她这么早发消息，会不会让他更紧张？

就这么熬着，熬到六点，熬到七点，熬到八点。她拿起手机看了无数次，又放下无数次。九点，终于忍不住了。

她发消息：“查了吗？”

发完，她就盯着屏幕等。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手机终于亮了。

他回：“还没。”

“怎么不查？”

“不敢。”

林知予看着那两个字，心里酸酸的。她从来没见过程让说“不敢”。他一直都是那么稳，那么坚定，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他。可现在，他说不敢。

她想象着他拿着手机，看着查分页面，却不敢点开的样子。心里疼了一下。

她回：“我陪你。”

她穿上衣服，跑出门。妈妈在后面喊：“去哪儿？早饭不吃啦？”

“不吃了！”

她跑下楼，往公交站跑。路上差点被一辆电动车撞到，骑车的大叔骂了她一句，她没顾上，继续跑。

上了公交，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发呆。一路上，她都在想，如果考不上怎么办？如果就差两分怎么办？如果……她不敢想。

她把那个念头压下去，告诉自己，不会的。程让那么努力，怎么可能考不上？

可是万一呢？

万一真的就差两分呢？

她想起他这几个月的样子。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课间在刷题，午休在刷题，晚自习更不用说。他的眼睛下面永远有青色的阴影，他的脸瘦了一圈，他的手上磨出了茧。

如果这样都考不上，那老天也太不公平了。

可是，中考不看努力，看分数。

她闭上眼睛，不敢再想。

到了程让家门口，她敲门。门开了，程让站在门口，看着她。他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有红血丝，一看就是没睡好。

“你怎么来了？”他问。

林知予说：“说了陪你。”

程让看着她，没说话，往旁边让了让，让她进来。

两个人进了屋，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很安静，墙上挂着钟，滴答滴答地响。程让拿着手机，看着查分页面，迟迟不敢点。

林知予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有点凉，手心有汗。

“不管结果怎么样，”她说，“我都在。”

程让看着她，点点头。

然后他点了查询。

页面加载了几秒，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林知予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跳出来。

然后页面跳出来了。

程让看着那个分数，愣住了。

林知予凑过去看。

总分：612。

她往下看，找录取线。找到了。

录取线：610。

她愣了一秒，然后尖叫起来。

“程让！你考上了！你考上了！”

程让看着她，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那个分数，一动不动。

林知予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晃：“612！你考了612！录取线610！你压线！你考上了！”

程让被她晃着，终于回过神来。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分数。612，录取线610，压线，正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林知予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想哭。她想起他这几个月的样子，想起他每天刷题到深夜，想起他眼睛下面的青色，想起他说“我不敢”。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如果我考不上，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

现在，他考上了。

她抱住他，抱得紧紧的。

“你考上了！我们可以一起上学了！”

程让被她抱着，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抬起手，抱住她，把头埋在她肩膀上。

林知予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知道，他在哭。

她没说话，只是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就像小时候她哭的时候，他拍她的背一样。

过了很久，程让松开她，看着她的脸。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有泪光，但嘴角带着笑。

“林知予，”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们可以一起上学了。”

林知予点点头，眼泪也掉下来了。

“嗯，一起。”

两个人就那样看着对方，又哭又笑。眼泪流下来，他们也不擦，就那么流着。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明明是笑，但眼泪一直掉。

程让伸手，帮她擦掉眼泪。他的手有点抖，但动作很轻。

“别哭了。”他说。

林知予说：“你也别哭。”

程让笑了：“我没哭。”

“你眼睛都红了。”

“那是高兴的。”

林知予也笑了。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对方，傻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客厅里的钟还在滴答滴答地响，但他们都听不见了。他们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跳得很快。

“程让。”林知予叫他。

“嗯？”

“你知道吗，我刚才来的路上，一直在想，如果你考不上怎么办。”

程让看着她。

“我想了很多种可能。”林知予说，“我去找你，放学去找你，周末去找你，寒暑假也去找你。反正不管你在哪儿，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程让听着，眼睛又红了。

“可是，”林知予笑了，“现在不用了。我们可以一起上学了。”

程让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林知予趴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快，和她的一样快。

“林知予。”他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

林知予没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程让松开她，看着她的脸。

“饿不饿？”他问。

林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饿。”

程让站起来，走到厨房里，打开冰箱翻了翻，拿出两个鸡蛋和一袋面条。

“我给你煮面。”他说。

林知予看着他，他在厨房里忙活，开火，烧水，打鸡蛋。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她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你会煮面吗？”她问。

程让回头看她一眼：“会。奶奶教过我。”

林知予笑了。

水开了，他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然后打鸡蛋，磕了一下，蛋壳掉进碗里，他用手捏出来。

林知予看着，忍不住笑了。

程让回头瞪她一眼：“笑什么？”

“笑你笨。”

程让也笑了。

过了一会儿，面煮好了。他盛出来，两碗，上面各卧着一个荷包蛋。端到桌上，两个人坐下，开始吃。

林知予吃了一口，点点头：“还行。”

程让看着她，问：“真的？”

“真的，挺好吃的。”

程让笑了，低头吃自己的。

吃完面，两个人又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着那个查分页面。612，录取线610，压线。怎么看都看不够。

“程让。”林知予叫他。

“嗯？”

“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厉害。”

程让看着她。

“差两分的时候，你说你会努力。”林知予说，“现在你做到了。”

程让听着，心里暖暖的。

“那是因为你。”他说。

林知予摇摇头：“是你自己。”

程让看着她，忽然说：“林知予。”

“嗯？”

“以后，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林知予看着他，点点头。

“嗯，一直。”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头顶。他们就这么坐着，聊着，笑着，偶尔看看那个分数，偶尔看看对方。

这一天，他们等了好久。

现在，终于等到了。

下午，林知予要回家了。程让送她到公交站。

“明天还来吗？”他问。

林知予想了想，说：“来。”

“好。”

车来了，林知予跳上车，朝她挥挥手。程让站在站台上，看着她，也挥挥手。

公交车开走了，林知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看着这边。

她笑了。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饭了。看到林知予进门，问：“程让考得怎么样？”

林知予笑了：“压线，考上了。”

妈妈也笑了：“太好了。”

吃饭的时候，林知予一直在笑。妈妈看她那个样子，也笑了。

“这么高兴？”妈妈问。

林知予点点头。

“以后你们又能一起上学了。”

林知予又点点头。

吃完饭，她回房间，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给程让发消息。

“到家了吗？”

过了几分钟，他回：“到了。”

“今天开心吗？”

“开心。”

林知予看着那个“开心”，笑了。

她又发：“我也是。”

过了一会儿，他回：“明天见。”

“明天见。”

林知予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阳光已经没了，天快黑了。但她心里亮亮的。

她想，真好。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