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最后一周

中考前最后一周，学校放假，让学生在家自主复习。

消息出来的时候，教室里一片欢呼。终于不用每天起早贪黑地往学校跑了，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但林知予知道，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一周比在学校更累。因为没有人监督，全靠自觉。

程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从早到晚地刷题。

林知予每天都去看他。反正她保送了，不用复习，时间多的是。她就每天带点吃的，去陪他一会儿。

第一天去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她敲了敲门，没人应。她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她推开门，看到程让趴在桌上，手里拿着笔，眼睛盯着卷子。桌上堆满了书和卷子，几乎没有空的地方。旁边的垃圾桶里全是揉成团的草稿纸。

他没听到敲门声。

林知予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正在做一道物理题，眉头皱着，笔在纸上飞快地划着。她站了足足一分钟，他才发现她。

“你怎么来了？”他愣了一下。

林知予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旁边，说：“我怕你饿死。”

程让笑了，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他的肩膀咔咔响了两声，林知予听着都替他疼。

“几点起来的？”她问。

“六点。”

林知予看了看时间，九点。他已经做了三个小时了。

“吃早饭了吗？”

程让想了想，好像忘了。

林知予叹了口气，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递给他。包子是她妈妈早上做的，还热着。

程让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他说。

林知予看着他吃，心里酸酸的。他的脸瘦了一圈，眼睛下面的青色更重了。头发也好几天没洗了，有点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台运转过度的机器，随时可能散架。

“程让，”她说，“你别太拼了。”

程让看着她，没说话。

“就算考不上，也没关系的。”林知予说，“我们可以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去找你，放学我去找你，周末我去找你，寒暑假我也去找你。反正，我们总能见面的。”

程让听着，眼睛有点红。

“可是，”他说，“我想和你一起上学。”

林知予愣住了。

“从幼儿园开始，我们就一直在一起。”程让说，“我想继续。和你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复习。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不是周末，不是寒暑假，是每一天。”

林知予听着，眼泪掉下来了。

程让看着她，伸手帮她擦掉眼泪。他的手有点糙，指腹有厚厚的茧，是握笔握出来的。

“别哭。”他说，“我会考上的。”

林知予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难受。

程让把她拉进怀里，抱着她。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暖，那么让人安心。

“林知予。”他叫她的名字。

“嗯？”

“等我考上了，我们一起毕业旅行吧。”

林知予抬起头，看着他。

“好。”

“去看日出。”

“好。”

程让笑了。

林知予也笑了。

那天下午，她陪他复习。他做题，她就在旁边看书。偶尔他遇到不会的题，她会凑过去看看，两个人一起想。想出来了，他就笑了，她也笑了。

太阳慢慢西斜，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整个房间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暖暖的。

五点多的时候，林知予说：“我该回去了。”

程让点点头。

林知予站起来，收拾东西。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又趴在桌上了，手里拿着笔，眼睛盯着卷子。

她忽然有点舍不得走。

“程让。”她叫他。

他抬起头。

林知予跑回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跑出门去。

程让愣在那儿，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笑了。

那天晚上，他做题做到很晚。但每次累了，就摸摸脸，然后又有劲了。

第二天，林知予又来了。这次她带了午饭，她妈妈做的红烧肉和炒青菜。

程让看到红烧肉，眼睛都亮了。

“你妈真好。”他说。

林知予笑了：“快吃吧。”

两个人坐在他房间里，吃着饭，聊着天。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暖洋洋的。

“今天做了多少题？”林知予问。

“三套卷子。”程让说，“数学、物理、英语。”

“累吗？”

“还行。”

林知予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有点红，但比昨天好一点。可能是因为今天吃饭了，也可能是因为她来了。

吃完饭，程让继续做题。林知予在旁边看书。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林知予忽然说：“程让。”

“嗯？”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帮你写三十遍生字？”

程让笑了：“记得。你模仿我的字，一模一样。”

“那时候你字好丑。”

“现在也不好看。”

林知予笑了。

“但你的成绩变好了。”她说，“从十五名到第八名，到第五名，到第四名。现在物理竞赛还拿了一等奖。”

程让听着，心里暖暖的。

“那是因为有你。”他说。

林知予摇摇头：“是你自己努力的。”

程让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没说。

那天下午，他们又聊了很多。聊小学的事，聊初中的事，聊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林知予给他讲她保送以后的事，讲她每天在家干嘛，讲她妈妈做的饭。程让听着，偶尔插一句嘴，偶尔笑一笑。

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就五点了。

林知予站起来，说：“我该回去了。”

程让也站起来。

走到门口，林知予忽然回头，看着他。

“程让。”

“嗯？”

“你会考上的。”

程让看着她，点点头。

“我知道。”

林知予笑了，转身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她每天都去。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带喝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只是去陪他。程让看着她，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中考前最后一天，林知予又去了。这次她带了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一个东西。

“给你的。”她把袋子递给程让。

程让打开，是一个护身符。红色的，小小的，上面绣着“金榜题名”四个字。

“我妈去庙里求的。”林知予说，“给你一个，我自己也留了一个。”

程让看着那个护身符，心里软软的。

“谢谢。”他说。

林知予摇摇头。

两个人坐在他房间里，谁都没说话。明天就要考试了，三年的努力，就看这两天了。

“紧张吗？”林知予问。

程让想了想，说：“有点。”

“我也紧张。”林知予说，“虽然不是我考。”

程让笑了。

林知予看着他，忽然说：“程让，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能行的。”

程让看着她。

“从小学到现在，你想做的事，都做成了。”林知予说，“这次也一样。”

程让听着，心里暖暖的。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林知予。”他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

林知予趴在他怀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程让松开她，看着她。

“等我考完。”他说。

林知予点点头。

“好。”

那天晚上，林知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着程让，想着明天的考试，想着以后。她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她相信他。

第二天早上，她早早地起床，给他发消息：“加油。”

过了一会儿，他回：“好。”

那两天，林知予哪儿都没去，就在家里等着。她不敢给他发消息，怕打扰他。只能等着，等着他的消息。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科考完，她的手机响了。

是程让的消息：“考完了。”

她马上回：“怎么样？”

“还行。”

林知予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她跑出门，往程让奶奶家跑。跑到的时候，程让正站在楼下，看到她，笑了。

林知予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程让抱住她。

“考完了。”他说。

林知予点点头。

“累吗？”

“还行。”

林知予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有点红，但亮亮的，里面有她。

“程让。”她叫他。

“嗯？”

“你辛苦了。”

程让看着她，笑了。

“不辛苦。”他说，“为了你，什么都值得。”

林知予的眼眶湿了。

两个人站在楼下，抱着，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