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山顶的日出

中考结束后的暑假,两家人一起去了泰山。

是程让提议的。成绩出来那天,他们坐在他家的沙发上,又哭又笑地庆祝完,他突然说:“林知予,我们去看日出吧。”

林知予愣了一下:“日出?”

“嗯。”程让说,“泰山。看日出。”

林知予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中考前最后一周,她说等他考上了,一起毕业旅行。他说好,去看日出。

她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他一直记着。

“好。”她说。

两家大人商量了一下,觉得可行。反正孩子们中考完了,也该放松放松。于是一拍即合,订了票,收拾行李,出发。

爬泰山是在夜里。

他们说好了,晚上开始爬,爬到山顶正好看日出。林知予从来没在夜里爬过山,有点兴奋,也有点紧张。她在网上查了攻略,说要穿舒服的鞋,带够水,手电筒也要准备好。她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背包,检查了三遍。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下午他们先到了泰安,吃了顿饭,休息了一会儿。晚上九点,开始爬山。

山脚下很热闹,到处都是人。有学生,有情侣,有一家人,还有旅行团。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像萤火虫。林知予看着那些往上走的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么多陌生人,都为了同一个目标,在夜里爬山。有点浪漫。

程让走在她旁边,背着一个大背包,里面装着水、食物、厚衣服。他说山顶冷,得多带点。林知予想帮他背一点,他摇摇头,说不用。

山路很陡,台阶一级一级的,看不到尽头。林知予爬了一会儿,就开始喘了。她平时不常运动,爬楼梯都喘,更别说爬山了。

“累吗?”程让问。

林知予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休息一下。”

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下,喝水,喘气。林知予抬头看,上面还是台阶,看不到头。她有点绝望。

“还有多远?”她问。

程让看了看前面,说:“大概一半。”

林知予哀嚎一声。

程让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吧,我拉着你。”

他站起来,伸出手。

林知予看着他的手,握住,站起来。他的手暖暖的,很干燥,握得很稳。

两个人继续往上爬。

爬了一段,又休息一段。爬了一段,又休息一段。林知予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步都像灌了铅。但她没说出来,咬着牙继续走。

程让看出来她在硬撑,没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

爬到中天门的时候,林知予已经累得不行了。她坐在台阶上,说什么也不走了。

“不行了不行了,”她喘着气,“我爬不动了。”

程让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她的脸通红,额头上都是汗,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我背你。”他说。

林知予瞪着他:“你疯了?这么高的山,你背我?”

程让说:“没事,我力气大。”

“你力气大也不能背我爬山啊,你自己也累。”

程让没再说话,站起来,把她拉起来,往背上一背,继续往上走。

林知予愣住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趴在他背上了。

“程让!”她喊,“放我下来!”

程让没理她,继续往上走。

林知予趴在他背上,不敢动。她怕一动,两个人都摔了。她只能趴着,听着他的心跳,和他的呼吸。他的背很宽,很稳,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程让。”她叫他,声音闷闷的。

“嗯?”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程让说:“不累。”

“你骗人。”

程让没说话。

林知予没再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有点快,但很稳。他的呼吸也稳,一下一下的,没有乱。

她想,这个人,真的很好。

爬了一段,程让把她放下来,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又背起来。就这样,背一段,走一段,背一段,走一段。

快到山顶的时候,天开始蒙蒙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一点一点地变亮。林知予看着那片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爬了一夜的累,好像都值得了。

程让把林知予放下来,两个人继续往上走。最后一段路,他们手牵着手,一步一步地走上去。

到了山顶,已经有很多人在等了。他们找了个地方站好,等着太阳出来。山顶很冷,风呼呼地吹,林知予打了个哆嗦。程让从背包里拿出厚衣服,给她披上。

“你呢?”她问。

“我不冷。”

林知予看着他,他里面只穿着一件短袖,外面套着一件薄外套。她把衣服分一半给他,两个人挤在一起。

天越来越亮,东方的云被染成了金色、红色、紫色,一层一层的,像一幅画。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那片天空,等着那一刻。

然后,太阳出来了。

先是小小的一点,红红的,像一颗火种。然后慢慢变大,变圆,变成一个大火球。光芒洒下来,把整个世界都照亮了。

云海在脚下翻滚,金灿灿的,像一片金色的海洋。远处的山峰被阳光染成了红色,一座一座的,像画里的仙境。

林知予看着那个太阳,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爬了一夜的累,在这一刻,都值了。

她转头看程让。他正看着日出,侧脸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

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三岁半那年,他递给她一块巧克力。她哭得满脸是泪,他把巧克力递过来,她就不哭了。

想起小学的时候,他每天等她一起回家。她磨磨蹭蹭,他就在楼下等着,从来不催。

想起初中,他每天早上绕路来接她。五公里,五十分钟,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寒冬酷暑。

想起那个海边的夜晚,他说“从三岁半开始,就只有一个”。她的心跳得那么快,快得像要跳出来。

想起中考前的那一周,他拼命刷题,说“我想和你一起上学”。他的眼睛下面全是青色的阴影,但他还在坚持。

想起刚才,他背着她爬山,一步一步,稳稳的。他的背那么宽,那么暖,让她那么安心。

她想,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程让好像感觉到她在看他,转过头来。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程让看着她,想牵她的手。

他的手动了动,但又停住了。

他没敢。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敢。明明已经牵过无数次手了,但在这个时刻,在这个山顶,在这个日出的时候,他忽然有点紧张。他怕打扰这一刻的美好,怕惊动什么。

林知予看着他,好像看懂了他在想什么。

她笑了,主动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程让愣了一下,然后握紧。

十指相扣。

两个人站在山顶,手牵着手,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升起来。光芒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程让。”林知予叫他。

“嗯?”

“高中也要一起。”

程让点点头。

“大学也要一起。”

程让又点点头。

“以后,都要一起。”

程让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她。

“好。”他说。

太阳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三年,也要开始了。

但他们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清晨的凉意。但他们的手是暖的,心也是暖的。

林知予靠在程让肩膀上,看着那个越来越亮的太阳。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她想,这就是幸福吧。

程让握着她的手,也看着那个太阳。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想,这就是他要守护一辈子的人。

山下的城市还在沉睡,山上的他们已经迎来了新的一天。

新的旅程,就要开始了。

林知予轻声说:“程让,谢谢你。”

程让低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都在。”

程让笑了,把她搂紧了一点。

“傻瓜。”他说,“是你一直都在。”

两个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日出。

光芒越来越亮,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金色。

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个一起看的日出。

以后还会有很多个。

他们知道。

下山的时候,林知予的腿已经开始抖了。爬山的时候只顾着往上爬,没觉得怎么样,下山才发现,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程让扶着她,一步一步往下走。

“疼吗?”他问。

“还行。”林知予说,但其实疼得要死。

程让看她那个样子,心疼了。

“我背你下去?”

林知予瞪他:“你疯了?下山比上山还难,你背我?两个人都得滚下去。”

程让想想也对,只好扶着她,慢慢走。

走了一段,林知予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台阶上休息。程让坐在她旁边,给她递水。

“程让。”她叫他。

“嗯?”

“以后我们还来吗?”

程让看着她,说:“你想来就来。”

林知予想了想,说:“等我们老了,再来一次。”

程让笑了:“好。”

林知予也笑了。

休息够了,他们继续往下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林知予看着那些光斑,觉得特别好看。

“程让。”她又叫他。

“嗯?”

“你说,我们老了会是什么样?”

程让想了想,说:“头发白了,背也驼了,走不动了。”

林知予笑了:“那我们还来爬山?”

“来。”程让说,“慢慢爬,一天爬不完就两天。”

林知予想象着那个画面,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牵着手,慢慢爬泰山。爬不动了就坐着休息,看看风景,聊聊天。爬累了就找个地方住下,第二天继续爬。

她忽然觉得,那样也挺好的。

“好。”她说,“说定了。”

“说定了。”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阳光越来越好,天越来越蓝。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都清清楚楚的。

林知予看着那些,心里满满的。

她想,这就是她要的生活。

有他,有阳光,有山,有路。

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