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保送

四月份，保送的消息下来了。

那天是个普通的日子，阳光很好，窗外有鸟在叫。林知予正在上早读，读英语课文，读得口干舌燥。忽然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林知予，跟我来一下。”

林知予愣了一下，站起来，跟着李老师往外走。走过走廊的时候，她心里有点忐忑。老师突然叫她，是什么事？她最近没犯错啊。

走到办公室门口，李老师推开门，让她进去。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位老师，都在低头批作业。李老师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然后示意她坐在旁边。

“林知予，”李老师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林知予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被保送了。”李老师说，“本校高中部，不用参加中考，直接录取。”

林知予愣住了。

“这是你三年努力的结果。”李老师笑了，“恭喜你。”

林知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个消息冲散了。

保送？不用参加中考？直接录取？

她从来没想过。她知道自己的成绩不错，年级排名一直在前十。但保送的名额那么少，她以为怎么也轮不到自己。

“老师，”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是真的吗？”

李老师笑了：“当然是真的。名单已经下来了，你是咱们班唯一一个。”

林知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李老师摆摆手：“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努力。回去上课吧。”

林知予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她看着窗外的天空，蓝蓝的，飘着几朵白云。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程让。

她跑去找他。五班在三楼，她一口气跑上去，站在教室门口往里看。程让坐在最后一排，正在低头做题。他皱着眉头，笔在纸上飞快地划着，很专注的样子。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程让好像感应到什么，抬起头，朝门口看过来。看到她，他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笔，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来。

“怎么了？”他问。

林知予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昨晚又熬夜了。最近他越来越拼，每天都学到很晚。

她看着他，说：“我保送了。”

程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太好了。”他说，是真心的笑。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笑得特别开心。

林知予看着他，心里却有点酸。

她保送了，不用参加中考。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先一步去高中，而他还要在这里拼命。意味着他要一个人面对中考的压力，一个人熬过那些刷题的日子。

“程让。”她叫他。

“嗯？”

“你也能考上的。”

程让点点头：“我知道。”

林知予看着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她想说“你别太累了”，想说“你一定能行”，想说“我会等你的”。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让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担心我。”他说，“我会考上的。”

林知予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担心。

接下来的日子，程让开始拼命刷题。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课间在刷题，午休在刷题，晚自习更不用说。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一刻不停。

林知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每天给他带早饭，给他送水，陪他吃午饭，晚上和他一起回家。

有一天晚上，她去找他，发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桌上摊着卷子和草稿纸，笔还握在手里。他的眉头皱着，睡得并不安稳。

林知予站在旁边，看着他。他的脸瘦了一点，眼睛下面的青色更深了。她看着，心里酸酸的。

她轻轻地把他的笔拿下来，放在旁边。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他动了一下，醒了。

看到林知予，他愣了一下，然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我睡着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林知予点点头。

程让看了看时间，说：“才八点，还能再做一套题。”

林知予忍不住了，说：“你休息一下吧。”

程让摇摇头：“没事。”

“你这样会累垮的。”

程让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但还是很亮。他看着林知予，沉默了一会儿。

“林知予，”他说，“你知道吗，我差两分。”

林知予愣了一下。

“去年的录取线，我差两分。”程让说，“如果今年还差，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

林知予听着，心里酸得不行。她知道一中的分数线有多高，知道程让和它之间的距离。她从来没说出来，但她一直在担心。

“所以我要努力。”程让说，“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高中。”

林知予看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起这些年，他一直在努力。从小学的三十遍生字，到初中的五公里，再到现在的刷题。他一直在追，一直在靠近她。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程让，你已经很努力了。”

程让看着她，笑了笑。

“还不够。”

林知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只能陪着他，看着他，等着他。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走出校门。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没什么人。程让送她到楼下，站在那里，看着她。

“林知予。”他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我考不上，你会怎么样？”

林知予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程让一定会考上的。他那么努力，怎么可能考不上？

“你会考上的。”她说。

“万一呢？”

林知予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她没见过的光。是担心，是不确定，是一点点害怕。

她忽然心疼了。

她走过去，抱住他。

“没有万一。”她说，“你会考上的。如果你考不上，我就在高中门口等你，等到你考上为止。”

程让愣住了。

林知予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

“程让，”她说，“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等你。”

程让听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抬起手，抱住她。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站在路灯下。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他们都不觉得冷。

过了很久，程让松开她，看着她。

“我会考上的。”他说。

林知予点点头。

“我相信你。”

程让笑了。

那天晚上，林知予躺在床上，想着程让说的话。“如果我考不上，你会怎么样？”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在她心里，程让一定会考上的。他那么努力，那么认真，怎么可能考不上？

但她知道，努力不一定有结果。中考那么难，分数线那么高，万一真的差几分呢？

她不敢想。

第二天，她去找他的时候，他还在刷题。看到她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林知予点点头：“你呢？”

“还行。”

林知予看着他的眼睛，还是有点红。她知道他没说实话，但没戳穿。

她把带来的豆浆递给他。

“喝完再做题。”

程让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热的，甜甜的。

“谢谢。”他说。

林知予摇摇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中考越来越近。程让越来越拼，林知予越来越担心。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陪着他，给他加油。

有一次，她问他：“程让，你紧张吗？”

程让想了想，说：“有点。”

“怕吗？”

程让看着她，说：“怕。”

林知予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承认。在她心里，程让一直是那个什么都不怕的人。他从来不说怕，从来不说不。

“怕什么？”她问。

程让说：“怕考不上。怕不能和你在一起。”

林知予听着，心里酸酸的。

“程让，”她说，“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程让看着她。

“我最怕你把自己累垮了。”林知予说，“我怕你还没考试，就先倒下了。”

程让愣住了。

林知予看着他，眼睛有点红。

“你努力，我知道。你怕考不上，我也知道。但你也要注意身体。你要是累垮了，谁陪我上高中？”

程让听着，心里软软的。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我知道了。”他说，“我会注意的。”

林知予趴在他怀里，不说话。

两个人抱着，很久很久。

从那以后，程让稍微放松了一点。他还是早起晚睡，还是拼命刷题，但会按时吃饭，会抽空休息。林知予看着，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中考前一周，学校放假，让大家回家自己复习。程让回了奶奶家，每天还是刷题。林知予每天给他发消息，问他累不累，有没有休息。他每次都回“还行”，然后继续做题。

中考前一天晚上，林知予给他打电话。

“程让。”

“嗯？”

“明天加油。”

“好。”

“我相信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林知予。”

“嗯？”

“等我。”

林知予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好。”她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