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走廊里的情书

初二下学期的一个普通午后，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带。程让刚从厕所出来，准备回教室，就被一个女生拦住了。

女生他认识，是三班的，叫周雨萌。长得挺好看，成绩也不错，听说还会弹钢琴。但程让跟她不熟，最多就是在走廊上碰见过几次，点点头而已。有时候在食堂排队，她站在他前面，回头看他一眼，他也只是礼貌性地笑一下。

“程让。”周雨萌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个粉红色的信封，脸有点红。

程让停下来，看着她。

“这个……给你。”周雨萌把信封递过来，声音有点抖。

程让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粉红色的，上面画着两颗心，还用荧光笔写了“TO程让”几个字。不用打开也知道是什么。他见过别的男生收到过这种东西，在班里传阅，起哄，闹得沸沸扬扬。

他抬起头，看着周雨萌。

周雨萌被他看得更紧张了，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的手举在半空中，信封的边缘被她捏得有点皱。

“对不起。”程让说。

周雨萌愣住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程让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周雨萌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个粉红色的信封还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收回来还是该继续递着。她的眼眶有点红，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程让看着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心软，这种事最怕拖泥带水。他见过太多男生收到情书后不明确拒绝，最后弄得女生一直抱着希望，更难受。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这时候，下课铃响了。走廊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好奇地看了一眼。有人认出了周雨萌，小声嘀咕着什么。

周雨萌终于回过神来，把信封收回去，低着头跑了。她跑得很快，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消失在楼梯拐角。

程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回教室。

这件事本来就这么过去了，程让没放在心上。他回到座位，周晨问他怎么去那么久，他说遇到点事。周晨没再问，继续写作业。

但他不知道的是，刚才那一幕，被三班的一个女生看到了。

那个女生叫李萌，是林知予的同班同学。她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手里抱着一沓作业本，正好撞见这一幕。她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听不清程让说了什么，但看到了周雨萌递情书，程让拒绝，周雨萌跑走。

她眼睛都亮了。

这种八卦，怎么能错过？

她跑回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找林知予。林知予正坐在座位上写作业，苏檬在旁边看手机。李萌冲过去，趴在林知予的桌子上，气喘吁吁的。

“知予知予，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什么了吗？”

林知予正在写作业，头也不抬：“什么？”

“程让！在走廊上！被周雨萌堵着递情书！”

林知予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真的？”她抬起头。

“真的真的！我亲眼看见的！”李萌兴奋得不行，“周雨萌递了一个粉红色的信封，上面还画着两颗心！我还看到写了‘TO程让’！”

林知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然后程让说了什么，周雨萌就跑走了，脸都白了！”李萌说，“你说程让说了什么？”

林知予摇摇头：“不知道。”

“肯定拒绝了呗。”旁边苏檬插嘴，“要是接受了，周雨萌干嘛跑？”

李萌点点头：“有道理。程让肯定拒绝了。不过周雨萌也是厉害，居然敢主动递情书。她长得挺好看的，成绩也好，还会弹钢琴，居然被拒绝了。”

“你怎么知道她会被拒绝了？”旁边另一个女生凑过来，“说不定是程让答应了，她害羞跑走的呢？”

“不可能。”李萌说，“她跑走的时候脸都白了，不像是害羞的样子。”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从周雨萌的颜值讨论到她的成绩，从程让的反应讨论到他的择偶标准。林知予听着她们讨论，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手里的笔已经半天没动了。

她脑子里在想什么？在想周雨萌长什么样。三班的，成绩不错，会弹钢琴，长得好看。她见过几次，确实挺漂亮的。有一次在食堂排队，周雨萌就站在她前面，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马尾辫，白皮肤，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程让拒绝了？为什么？

他说了什么？

她想起程让说过，他有喜欢的人了。那是他们吵架的时候，他说的吗？不对，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过吗？她有点记不清了。

“知予，你在想什么？”苏檬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林知予回过神，发现苏檬正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没什么。”她说。

“你是不是在想程让？”苏檬凑过来，压低声音。

林知予脸红了：“没有。”

“骗人。”苏檬笑了，“你刚才那个表情，一看就是在想他。”

林知予不说话了。

苏檬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啊，什么时候才肯承认自己喜欢他？”

林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辩解，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能说什么？说自己不喜欢他？那是骗人。说自己喜欢他？她不敢。

下午放学，她在校门口等程让。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有点乱。

过了一会儿，程让跑过来了。他穿着校服，背着那个旧书包，看到她，笑了笑。

“走吧。”

两个人往家走。林知予走在他旁边，几次想开口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她偷偷看他，他的侧脸在夕阳里很清晰，鼻梁高高的，睫毛长长的。

“你怎么了？”程让看出她不对劲。

“没什么。”林知予说。

程让看着她，没说话。但他放慢了脚步，和她并肩走着。

走了一段，林知予终于忍不住了：“听说今天有人给你递情书？”

程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听说了？”

“嗯。”林知予低着头，假装在看脚下的路。

“是三班的周雨萌。”程让说，“我拒绝了。”

林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为什么拒绝？”

程让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知予的心跳得更快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耳朵也在发烫。

“谁啊？”她问，声音小得像蚊子。

程让没回答。

林知予抬起头，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你猜。”他说。

林知予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快步往前走，不敢再看他。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特别响。

程让跟上来，走在她旁边，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叠在一起。林知予看着地上的影子，她和程让的影子挨在一起，一个高一个矮，像两棵挨着的树。

走到公交站，程让要上车了。他看着她，说：“明天见。”

“明天见。”林知予说。

程让跳上车，朝她挥挥手。林知予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开走，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家走。

路上，她一直在想他说的话。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猜。”

猜什么猜？她怎么猜？

她想起他们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幼儿园的绿豆糕，小学的纸条，初中的五公里。他每天早上来接她，过马路的时候伸手拦在她前面，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她。她生病的时候他给她打电话讲笔记，她难过的时候他陪着她。他把她给的每一样东西都收在那个铁盒子里，他说“你给的东西，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他对她这么好，是因为喜欢她吗？

还是只是因为，他们是朋友？

她不知道。她不敢想，又忍不住想。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饭了。林知予心不在焉地吃着，妈妈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吃完饭，她回房间，把门关上，躺在床上。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路灯亮起来。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拿起手机，想给程让发消息，又不知道该发什么。她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发。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好乱。

第二天早上，她在楼下等程让。他来了，看到她，还是那样笑了笑，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早。”他说。

“早。”

两个人往学校走。林知予走在他旁边，心里还在想着昨天的事。她想问清楚，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走到路口，要过马路。程让伸手拦在她前面，等车过去。

林知予看着他的手，忽然问：“程让。”

“嗯？”

“你昨天说的那个人……是谁？”

程让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马路，他继续往前走。林知予跟在后面，等着他回答。

走了一段，程让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你猜不到？”他问。

林知予的心跳又快了。她摇摇头。

程让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这时候上课铃响了，从学校那边传过来。

“要迟到了。”他说，“走吧。”

他转身继续走。林知予跟在后面，心里又急又乱。

她想，他到底想说什么？

那天一整天，林知予都心不在焉。上课走神，下课发呆，苏檬跟她说话她也没听进去。苏檬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见到程让。他还是那样，和平时一样，给她夹菜，和她聊天。好像昨天和今天早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知予忍不住了，吃完饭，她把他拉到一边。

“程让，你早上想说什么？”

程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林知予。”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真的猜不到？”

林知予摇摇头。她不是猜不到，是不敢猜。

程让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就算了。”他说，“等你猜到了再说。”

林知予愣住了。

程让转身走了，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急又气。

什么叫“等你猜到了再说”？

她怎么猜？

她站在原地，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

下午放学，她在校门口等他。他来了，两个人一起往公交站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走到公交站，程让要上车了。他看着她，忽然说：“林知予。”

“嗯？”

“我喜欢的人，从三岁半就认识了。”

他说完，跳上车，朝她挥挥手。公交车开走了，留她一个人站在站台上。

林知予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从三岁半就认识了？

从三岁半就认识了，那不是……那不是她吗？

她站在那里，心跳得特别快，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公交车已经走远了，她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

她捂住脸，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