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暑假的计划

暑假开始前，林知予和程让一起做了一个计划。

那天是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考完最后一科，他们坐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讨论暑假怎么过。

“你有什么计划？”林知予问。

程让想了想：“写作业，复习，预习。没了。”

林知予笑了：“这么简单？”

“不然呢？”程让看着她，“你有计划？”

林知予想了想：“我想去海边，想去游乐园，想看电影，想吃好吃的……”

程让听着，打断她：“那作业呢？”

林知予卡壳了。

程让看着她，认真地说：“初二下学期就要开始准备中考了，时间很紧。暑假不能光玩。”

林知予愣了一下。她还没想过中考的事，总觉得还很远。但程让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时间真的不多了。

“那你说怎么办？”她问。

程让想了想，说：“我们一起复习吧。”

“怎么复习？”

“每天早上八点，图书馆见。”程让说，“带课本、笔记本、错题本，还有笔。上午复习数学和英语，下午复习语文和物理。中午一起吃饭，下午五点回家。”

林知予听着，觉得他像个老师，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你怎么那么认真？”她问。

程让看着她，说：“因为要考一中。”

林知予愣住了。

一中，是市里最好的高中。每年招生分数线都很高，他们学校能考上的也就几十个。她知道程让想去一中，她也想去。但要把这个目标落到实处，她还没想过。

程让接着说：“我问过老师，一中去年的分数线是六百二。咱们现在的成绩，离这个分数还有差距。暑假不努力，初二就更难追了。”

林知予听着，心里有点沉重。她的成绩一直比程让好一点，但离一中的分数线也还有距离。程让说得对，不努力真的不行。

“好。”她说，“听你的。”

程让笑了。

暑假第一天，林知予七点半就起了。她吃了早饭，收拾好书包，把课本、笔记本、错题本、笔袋一样一样检查好，然后出门去图书馆。

太阳很晒，她打了一把伞，慢慢走着。路上没什么人，大家都在睡懒觉吧。她想着程让，不知道他出发了没有。

到图书馆门口，她远远就看到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是程让。他穿着白色的T恤和蓝色的短裤，背着他的旧书包，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林知予跑过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程让抬起头，看到她，笑了：“刚到。”

林知予不信。他的头发都被汗打湿了，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肯定等了很久。她伸手摸了摸他的书包，书包带都被汗浸湿了。

“你又骗我。”她说。

程让没说话，站起来，和她一起往图书馆里走。

图书馆里很凉快，空调开得很足。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子上铺了一层金色。林知予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程让也在旁边准备。

“开始吧。”程让说。

林知予点点头。

她拿出数学课本，开始复习初一的知识点。有理数、整式、方程、不等式……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还记得，有的已经模糊了。她一边看一边做笔记，把忘记的记下来，准备后面再问程让。

学了一会儿，她抬头看程让。他正在做题，眉头微微皱着，很专注的样子。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写作业的时候很认真，一笔一划地写。只是那时候他坐在她旁边，他们还是同桌。现在他们隔着一张桌子，中间放着各自的课本和笔记。

“看什么？”程让忽然抬起头。

林知予被抓了个正着，脸一下子红了：“没看什么。”

程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做题。但林知予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弯，好像在笑。

她赶紧低下头，继续看书。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翻书声和空调的嗡嗡声。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子的这头移到那头。时间过得很慢，又好像过得很快。

中午十二点，程让合上书，说：“吃饭去。”

林知予也合上书，跟着他往外走。

图书馆对面有一排小饭馆，有卖面的，有卖盖饭的，有卖麻辣烫的。他们走进一家面馆，找了个位置坐下。

程让点了一碗牛肉面，林知予点了一碗炸酱面。

等面的时候，林知予问：“你上午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程让说，“把有理数过了一遍，做了几道题。”

“我过了一遍方程。”林知予说，“有些忘了，又看了一遍。”

程让点点头。

面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林知予拿起筷子，拌了拌面，开始吃。程让也低头吃。

吃了几口，程让把自己的牛肉夹了一块，放进林知予碗里。

“你吃。”他说。

林知予愣了一下，看着那块牛肉。牛肉炖得很烂，颜色很深，看起来就很好吃。

“你呢？”她问。

“我还有。”

林知予没再客气，把牛肉吃了。确实很好吃。

吃完饭，他们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消化消化，然后回图书馆继续看书。

下午复习语文和物理。语文背古诗，物理看力学。林知予背了几首古诗，又做了一道物理题。程让在旁边看语文课本，偶尔抬头问她一个字怎么读。

五点左右，程让合上书，说：“今天就到这儿吧。”

林知予也合上书，开始收拾东西。把课本、笔记本、错题本、笔袋一样一样装进书包。

“明天还来吗？”她问。

“来。”程让说，“每天都来。”

“好。”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太阳已经偏西了，没那么晒了。程让要坐公交回他爸那边，林知予自己走回家。

“明天见。”程让说。

“明天见。”

林知予看着他上了公交，才转身往家走。

路上，她想着今天的事。想着他早上在图书馆门口等她，想着他认真做题的样子，想着他把牛肉夹给她。

她想，这个暑假，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第二天，林知予又七点半起床，收拾好书包，去图书馆。程让还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还是说“刚到”，还是一头汗。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都一样。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走，中午一起吃饭。有时候累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有时候学不进去，就偷偷聊天。有时候下雨，他们就撑着伞走到图书馆，裤腿湿了半截，互相看着笑。

程让的妈妈来看过他一次。

那天下午，林知予正在做物理题，忽然看到一个女人走进图书馆，站在门口张望。她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连衣裙，烫着卷发，长得和程让有点像。

程让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过去。

林知予听到他说：“妈，你怎么来了？”

程让的妈妈？林知予偷偷看过去。自从他爸妈离婚后，她很少听程让提起他妈妈，只知道她再婚了，搬走了，偶尔来看他。

他妈妈笑着说了什么，然后递给他一个袋子。程让接过来，点点头。他妈妈往这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林知予的目光。

林知予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过了一会儿，程让回来了，手里拎着那个袋子。他在林知予对面坐下，把袋子放在桌上。

“我妈带来的。”他说，“水果和零食，一起吃。”

林知予看了一眼，袋子里有苹果、香蕉，还有几包薯片和巧克力。

“你妈怎么来了？”她问。

程让说：“路过，顺便来看看。”

林知予点点头，没再问。

程让把苹果拿出来，去洗了洗，回来递给林知予一个。林知予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

“你妈挺关心你的。”她说。

程让沉默了一会儿，说：“嗯。”

林知予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让忽然笑了：“你别那个表情。我没事。”

林知予也笑了，继续吃苹果。

那天晚上回家，林知予躺在床上，想着程让和他妈妈的事。她知道程让不容易，爸妈离婚，跟着爸爸住，妈妈再婚了。但他从来不抱怨，从来不诉苦，总是好好的。

她想，程让真的很厉害。

暑假过了一半的时候，有一天林知予问程让：“你说我们这样复习，能考上一中吗？”

程让想了想，说：“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在努力。”程让说，“只要努力，就有可能。”

林知予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和四岁时给她巧克力的时候一样。

“那要是不努力呢？”

“不努力就肯定考不上。”程让说，“所以必须努力。”

林知予点点头。

她想起他每天早上在图书馆门口等她，想起他认真做题的样子，想起他说“因为要考一中”。她知道他是认真的，是真的想考上一中。

她也想。

“好。”她说，“我们一起努力。”

程让笑了。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林知予问程让：“你觉得我们的计划有用吗？”

程让想了想，说：“有用。”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进步了。”程让说，“你看，你数学原来容易错的计算题，现在基本不错了。我英语原来记不住的单词，现在记住了一大半。”

林知予想想，确实是这样。一个暑假下来，她把初一的知识重新过了一遍，把忘记的都捡起来了，还预习了一些初二的内容。程让也进步了很多，英语单词记得更牢了，物理也搞懂了一些原来不会的题。

“那你觉得我们能考上一中吗？”林知予又问。

程让看着她，认真地说：“能。”

林知予笑了。

暑假最后一天，他们还是去了图书馆。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些书，还是他们俩。

下午五点，程让合上书，说：“今天就到这儿吧。”

林知予也合上书。

他们看着对方，都笑了。

“明天开学了。”林知予说。

“嗯。”

“初二了。”

“嗯。”

林知予站起来，背上书包。程让也站起来，背上书包。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有橘红色的晚霞。

“程让。”林知予忽然说。

“嗯？”

“谢谢你。”

程让看着她：“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复习。”林知予说，“谢谢你每天都来。”

程让笑了：“谢什么，应该的。”

林知予也笑了。

“明天见。”程让说。

“明天见。”

林知予看着他上了公交，才转身往家走。路上，她想着这个暑假，想着那些在图书馆的日子，想着他认真做题的样子，想着他把牛肉夹给她，想着他说“因为要考一中”。

她想，有程让在，什么困难都不怕。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饭了。林知予一边吃一边跟妈妈讲暑假的事，讲他们怎么复习，讲程让的妈妈来过，讲他说的那些话。

妈妈听着，笑了。

“程让这孩子，真不错。”她说。

林知予点点头。

吃完饭，她回房间，把暑假最后一天的东西收拾好。翻开课本，看到里面夹着的一张纸条，是程让写的。

“一起考一中。”

她看着那几个字，笑了。

她把纸条小心地放好，和那些年的纸条放在一起。

躺在床上，她想着明天开学，想着初二的新生活，想着和程让一起走过的路。

她想，暑假结束了，但他们的路还很长。

还要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