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初一结束

初一结束的那天，林知予和程让坐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吃冰淇淋。

期末考试刚考完，成绩还没出来，他们都不去想。就想放松一下，吃点甜的。林知予手里拿着绿豆味的，程让手里拿着红豆味的，还是和以前一样。

学校门口很热闹，来来往往的都是刚考完试的学生。有人在大声讨论考题，对答案；有人在商量暑假去哪儿玩；有人在拍照留念，说下学期再见。林知予看着那些人，心里有点感慨。

一年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在担心初中生活会不会很难适应，担心新同学好不好相处，担心和程让不同班会不会疏远。现在一年过去了，那些担心都没有成真。她有了新朋友苏檬，程让有了新同桌周晨，他们虽然不同班，但每天还是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

一切都在变，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初二还要分班吗？”林知予问。

程让摇摇头：“不分了，就一直这样到初三。我问过老师，老师说咱们这届初二不分班，就保持现在的班级。”

林知予松了口气。虽然还是不同班，但至少不会换来换去了。她也不用再担心哪天突然发现程让被分到别的楼层，课间见不到他。

“初三要中考了。”她说。

“嗯。”

“你想考哪个高中？”

程让想了想：“一中吧。离家近，也是好学校。我爸说一中教学质量好，升学率高。而且离我奶奶家也近，到时候可以住奶奶那边。”

林知予点点头：“我也想去一中。我妈也说一中好，让我努力考。”

“那一起考。”

“好。”

两个人吃着冰淇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太阳很晒，但他们坐在树荫下，挺凉快的。偶尔有风吹过，带着夏天的热气，但吹在身上也不觉得难受。

“这一年过得真快。”林知予说。

程让点点头。

林知予想起这一年的点点滴滴。

她想起开学第一天，她站在陌生的校门口，紧张得手心冒汗。然后看到程让从公交车上下来，朝她跑过来。那一刻，她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有他在，什么都不怕。

她想起程让长高的惊讶。一个寒假不见，他蹿高了一大截，站在人群里特别显眼。她仰着头看他，觉得他像一棵正在疯长的树。

她想起他每天早起来接她。五公里，五十分钟，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寒冬酷暑，他每天都来。冬天的早晨天还没亮，他就站在她家楼下等她；夏天的早晨热得冒汗，他还是准时出现。

她想起期中考试的成绩。她考了年级第三，他考了年级第九。她为他高兴，比自己考得好还高兴。

她想起冬天的雪。那场大雪里，他们打雪仗，他差点摔倒，她抓住他的那一刻，心跳得特别快。

她想起春天的叶子。她捡了一片银杏叶，他伸手接住，递给她。她把那片叶子夹在书里，和那些年的纸条放在一起。

她想起夏天的冰淇淋。每次都是他买，每次都是绿豆和红豆，每次都是他掏钱。

还有那次吵架，他买的那杯奶茶，她一个人走了五公里去找他，最后两个人和好。

还有那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她这些年给他的所有东西。他说：“你给的东西，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林知予想着这些，心里暖暖的。

“程让。”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程让看着她：“谢什么？”

“谢谢你每天都来接我。”林知予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程让笑了：“谢什么，应该的。”

林知予也笑了。

她想，有这句话就够了。

冰淇淋快吃完了，林知予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凉丝丝的，甜滋滋的。她舔了舔嘴唇，把包装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暑假有什么计划？”程让问。

“不知道。”林知予说，“可能就在家待着，写作业，看看书。你呢？”

程让想了想：“我爸说想带我去旅游，去海边。但还不知道去不去成，他工作忙。”

“海边？”林知予眼睛亮了，“我没去过海边。”

“我也没去过。”程让说，“要是去了，给你带贝壳。”

林知予笑了：“好，说话算话。”

“嗯。”

他们坐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太阳慢慢西斜，树荫慢慢拉长。学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俩。

“该回去了。”程让说。

林知予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两个人往公交站走。

走到站台，车还没来。程让靠在站牌上，林知予站在旁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叠在一起。

“林知予。”程让忽然叫她。

“嗯？”

“下学期，我们还要一起走。”

林知予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夕阳里亮亮的。

“好。”她说。

车来了，程让跳上车，朝她挥挥手。林知予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开走，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家走。

路上，她想着刚才他说的话。

“我们还要一起走。”

她想，当然要一起走。从三岁半到现在，他们一起走了这么多年。以后还要一起走下去，一直一直走下去。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饭了。林知予一边吃一边跟妈妈讲今天的事，讲考完试的感觉，讲暑假的计划，讲程让说要去海边给她带贝壳。

妈妈听着，笑了：“你们俩啊，感情真好。”

林知予点点头。

吃完饭，她回房间，躺在床上。窗外的天还亮着，夏天的白天很长。她拿起手机，给程让发消息。

“到家了吗？”

过了几分钟，他回：“到了。”

“暑假我去找你玩。”

“好。”

林知予看着那个“好”字，笑了。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声，一声一声的，叫着夏天。

她想，初一结束了，还有初二、初三、高一、高二、高三、大一、大二、大三、大四。还有好多好多年。

那些年，都会有程让在。

真好。

暑假的第一天，林知予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线。

她拿起手机，看到程让发来的消息：“醒了没？”

她回：“刚醒。”

“懒猪。”

林知予笑了，回了一个“哼”的表情。

她爬起来，刷牙洗脸吃早饭。妈妈已经去上班了，给她留了早饭在桌上，还有一张纸条：“牛奶热一下再喝。”

她吃完早饭，又给程让发消息：“你在干嘛？”

“写作业。”

“这么早？”

“不早了，都十一点了。”

林知予想了想，好像也是。她拿起暑假作业看了看，厚厚一本，有点头疼。

“你写多少了？”

“数学写了三页。”

林知予看了看自己的，一页都没写。她决定下午再写。

中午，她给自己煮了泡面吃。吃完又给程让发消息：“下午我去找你？”

“来吧。”

林知予换了衣服，出门往程让奶奶家走。太阳很晒，她打了一把伞，慢慢走着。路上没什么人，大家都在午睡吧。

走到程让家门口，她敲门。奶奶开的门，看到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知予来啦！快进来，外面热。”

“奶奶好。”林知予换鞋进去。

程让在房间里，听到动静，走出来。他穿着白色的T恤和灰色的短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

“你不是写作业吗？”林知予问。

“写完就睡了。”程让说。

林知予笑了。

奶奶给他们切了西瓜，端到客厅。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西瓜，一边吃一边聊天。

“你作业写多少了？”程让问。

“一页没写。”

程让无语了：“你不是说下午写吗？”

“下午写啊，现在不是下午吗？”

程让被她噎住了，摇摇头，继续吃西瓜。

吃完西瓜，他们去程让房间。程让写作业，林知予在旁边玩手机。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林知予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低头写字，侧脸在阳光下很清晰。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这样看他写作业，那时候他们还是同桌，坐在一起，她帮他讲题。

“看什么？”程让头也不抬地问。

“没看什么。”林知予赶紧低头。

程让笑了一声，继续写。

过了一会儿，林知予凑过去看他的作业。数学卷子，密密麻麻的题目，他已经写了大半。

“你写这么快？”

“还好。”程让说，“这些题都会。”

林知予看了看，确实不难，都是这学期学过的内容。她想了想，决定明天开始写作业。

傍晚的时候，林知予要回家了。程让送她到楼下。

“明天还来吗？”他问。

“来。”林知予说，“明天来写作业。”

程让笑了：“好。”

林知予往家走，走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程让还站在楼下，朝她挥挥手。她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踩着影子，一步一步走回家。

暑假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林知予每天去程让家，两个人一起写作业，一起看电视，一起聊天。有时候奶奶做好吃的，她就留下来吃饭。有时候天气好，他们就出去散步，去小公园坐一会儿。

那个小公园，他们从小玩到大。滑梯还在，秋千还在，那几棵大柳树也还在。只是他们不再玩滑梯了，就坐在秋千上，慢慢地晃着。

有一天，林知予问程让：“你说我们老了以后，还会来这儿吗？”

程让想了想，说：“会吧。”

“那时候我们都老了，头发白了，走不动了。”

“那就慢慢走。”程让说，“反正又不赶时间。”

林知予笑了。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这个公园的秋千上，慢慢地晃着。就像现在这样。

她觉得挺好的。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程让真的去海边了。他爸请了几天假，带他去了青岛。去之前，他给林知予发消息：“明天出发，给你带贝壳。”

林知予回：“好，等你回来。”

那几天，林知予一个人在家写作业，有点无聊。她每天给程让发消息，问他海边好不好玩，海水蓝不蓝，沙子细不细。他回得慢，有时候隔很久才回一条。

“好玩，水很蓝，沙子很细。”他回。

“吃了海鲜，特别好吃。”

“给你捡了好多贝壳。”

林知予看着那些消息，想象他在海边的样子。穿着短袖短裤，踩在沙滩上，海水没过脚踝。她有点羡慕。

程让回来的那天，林知予去他家等他。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递给她。

“给你的。”

林知予打开，里面是一堆贝壳，各种各样的，大的小的，白的黄的，有的还带着花纹。她拿起来看，每一个都很漂亮。

“这么多？”

程让点点头：“在海边捡的，看到好看的都捡了。”

林知予把贝壳一个一个拿出来看，爱不释手。

“谢谢。”她说。

程让笑了：“不客气。”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程让房间里，把贝壳一个个摆出来，分类，数了数，一共三十七个。林知予说，要找个盒子装起来。

程让从书架上拿下一个空盒子，递给她。

林知予把贝壳放进去，盖上盖子，抱在怀里。

“我会好好保管的。”她说。

程让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暑假的最后一天，林知予和程让又坐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棵梧桐树，还是他们俩。

“明天就开学了。”林知予说。

“嗯。”

“初二了。”

“嗯。”

林知予看着远处的天空，蓝蓝的，飘着几朵白云。暑假过得真快，好像昨天才放假，今天就结束了。

“程让。”

“嗯？”

“初二我们也要一起走。”

程让看着她，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