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扩大规模 新的问题

杨雨薇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角。窗外阳光照在教学楼的台阶上,映出几道斜长的影子。操场上学生还在讨论题目,声音断续传来。她没再看那句“学习成效初步显现”,而是起身走到黑板前,用粉笔轻轻写下几个字:下一步。

赵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导出的数据表,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微温。他看了眼黑板上的字,走进来把表格放在桌上。“后台数据已经整理好了,五个班的行为曲线都归了类。”他说,“重复播放率最高的知识点是函数图像变换,有七个学生听了五遍以上。”

“这些数据得交给教育局。”杨雨薇说,“他们昨天打电话,说今天要开个会。”

赵磊点头,从背包里取出U盘插进电脑,把文件拷贝出来。屏幕亮着,界面依旧停留在系统主菜单,三个简洁的按钮排列其上:开始、重听、提交,没有多余的动画和广告。

两人收拾好材料,坐上了回城的大巴。车程六小时,中途停了一次站,买了水和面包。欧阳娜娜靠窗坐着录音的事已经过去,高兰芝收集学生感想的画面也已留在凤凰县。现在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行李放在头顶架子上,工具箱静静立在脚边。

下午四点,车子驶入市里。街道变宽,车辆增多,路边高楼逐渐密集。他们下车步行一段路,拐进一栋灰白色外墙的办公楼。走廊地面铺着浅色瓷砖,墙上有“推进教育均衡发展”的标语。办公室门牌写着“基础教育科”。

会议在三楼小会议室召开。屋里摆着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围着。教育部门领导坐在主位,旁边坐着几位工作人员。杨雨薇和赵磊进门时,有人抬头看了看,示意他们坐下。

“材料我们提前收到了。”领导开口,声音平稳,“凤凰县民族中学的试点情况,比预想中好。”

桌上放着他们的总结报告,翻到第一页,标题清晰:“智能学习辅助系统试点阶段性成果汇报”。下面压着几张打印的学生作业前后对比图,还有赵磊做的行为数据分析图表。

“平均分提升十二分,及格人数增加一半。”领导看着手里的摘要,“最关键的是,那些原本掉队最远的学生,开始主动回溯学习内容了。”

“是。”杨雨薇接过话,“他们愿意多听一遍,再试一次。这不是系统多先进,而是给了他们时间和空间去理解。”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过,窗帘微微晃动。

“我们决定,把这套系统纳入区域性教育帮扶计划。”领导说,“首批推广五个县,包括凤凰县在内,覆盖二十所乡镇初中。”

赵磊抬起头,“具体怎么安排?”

“由区教育局统筹资源,学校提供设备支持,你们负责技术落地。”领导翻开一份文件,“下周发通知,下个月启动部署。时间紧,任务重,但这件事值得做。”

杨雨薇看着桌上的材料,忽然意识到什么。她问:“每个学校都需要安装终端、调试网络、培训老师,还要有后续维护。这些工作……需要多少人?”

“你们团队能组织多少?”有人反问。

“目前就我们两个牵头。”她说,“其他都是志愿者,假期帮忙。”

“那就得尽快组建执行小组。”领导说,“教育局可以协调部分师资参与培训环节,但核心技术支持还得靠你们。”

会议结束时,太阳已经偏西。他们走出办公楼,天边泛着淡淡的橙光。街上行人匆匆,车辆鸣笛声此起彼伏。

回到学校工坊,已是傍晚。灯还亮着,桌面上散落着上次留下的草稿纸和笔。赵磊打开电脑,调出地图,标出即将推广的五个县名。杨雨薇拿出笔记本,开始列清单:设备采购、网络适配、教师培训、学生引导、运维响应。

“先算钱。”她说。

赵磊打开表格软件,一项项输入预算。每所学校至少需要三十台可用终端,有些机器得换新;服务器要扩容,带宽要升级;还得印操作手册、做本地化内容包。一笔笔加下来,数字很快跳到了九十七万。

“还没算人工。”他说,“如果请专业技术人员驻点调试,每人每天至少八百,二十所学校轮一遍,一个月就得六十万。”

杨雨薇盯着屏幕,没说话。她知道这笔钱不是他们能承担的。清华x-lab创业工坊给过初期支持,但那是针对创新项目的种子资助,不是长期运营经费。

“能不能找学校分摊?”赵磊问。

“乡镇中学经费紧张,连粉笔都要省着用。”她说,“让他们出这笔钱,等于把负担转嫁过去,违背了初衷。”

“那怎么办?”

“只能等教育局拨款。”她合上笔记本,“但他们刚才没提资金来源。”

赵磊关掉表格,靠在椅背上。窗外夜色渐浓,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他知道,政策决定容易,落实难。一个想法能在一间教室跑通,不代表它能在二十个地方同时落地。

第二天上午,他们再次来到教育局。这次见的是项目执行组的负责人。

“资金申请进度如何?”杨雨薇问道。

“正在申请,专项扶贫教育资金有一部分可倾斜,但审批要时间,最快下季度到账。”负责人回答。

“可部署计划下月就开始,时间很紧张。”赵磊皱着眉头说。

走出办公室,赵磊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他试着联系原来工坊的技术成员,问有没有人愿意参与下乡部署。电话打了十几个,回复的不到一半。有人说课程太忙,有人说实习签了公司,还有人直接说:“这种事做不了长期,又不发工资。”

“没人愿意来。”他挂掉最后一个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

杨雨薇站在楼梯口,望着楼下大厅。几位老师模样的人正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边走边说话。

“……机器讲课,老师干什么?”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说,“我教了三十年数学,难道还不如一段录音?”

“关键是情感交流。”另一个接话,“学生犯错,你得看出他的情绪变化,及时调整节奏。冷冰冰的系统,能做到吗?”

“再说,真普及开了,是不是以后都不用老师了?”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杨雨薇没动。她听过类似的话,在最初设计系统时就想到了。但她一直以为,只要效果看得见,质疑就会慢慢消散。可现在才明白,一个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立刻冒出来。

晚上,他们在工坊开会。临时拉了张桌子,摊开地图和预算单。赵磊把听到的质疑说了出来。

“有人觉得我们会取代老师。”他说,“还有人担心师生关系变淡。”

“我们从没想取代谁。”杨雨薇看着地图上标红的五个县,“系统只是帮学生把听不懂的地方多放几遍。真正的教学,还是靠老师。”

“可别人不知道。”赵磊指着预算表,“而且就算他们信了理念,也没人手去做。二十所学校,光调试终端就得两个月,更别说后期维护。”

“得找更多人帮忙。”她说。

“谁?”

“不知道。”她摇头,“但现在必须开始找。”

赵磊低头看着表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知道,以前他们是学生创业者,失败了可以重来。但现在不一样了。有孩子因为这套系统考了78分,有家长看着作业本上的订正痕迹,悄悄红了眼。他们已经不能停下了。

“不能再靠志愿精神撑着了。”他说,“得建队伍,得有保障。”

“可怎么建?”她问自己,也问他。

没人回答。

窗外夜深了,校园安静下来。路灯照在树影上,斑驳陆离。工坊的灯还亮着,映出两张年轻的脸。桌上摊着地图、预算、计划书,像一片待耕的土地。

第三天,他们去了区教育局下属的教师发展中心。想看看有没有在职教师愿意参与试点培训。接待他们的是位中年干事。

“有兴趣的老师不多。”他说实话,“很多人觉得这是额外负担。备课、批改作业已经够累,再学一套新系统,还要指导学生使用,压力太大。”

“我们可以简化流程。”杨雨薇说,“操作只要四步,讲解语音也是标准语速,不会增加太多工作量。”

“道理是这样。”干事叹了口气,“可人心不是算术题。有些人怕被新技术淘汰,有些人不信它真有用。你们在凤凰县成功了,但那是一个班。现在要推二十所,情况复杂得多。”

他们离开时,天空阴了下来。细雨开始落下,打湿了路面。赵磊撑开伞,两人并肩走着。

“传统模式不会轻易让位。”他说。

“但我们也不能退。”她握紧了手中的文件夹,“那么多孩子等着改变。”

回到工坊,他们重新核算成本。这次加入了人力外包的可能性。如果按市场价请技术人员驻点,加上差旅食宿,总费用突破一百五十万。而教育局目前只承诺“争取支持”,没有明确额度。

“靠等不行。”赵磊说。

“那就去找。”她说,“企业、基金会、公益机构,只要有资源,都可以谈。”

“他们会要回报。”

“那就谈清楚底线。”她看着桌上的系统界面截图,“不开源核心算法,不插广告,不做数据买卖。这是我们能守住的。”

赵磊点头。他知道这很难。资本喜欢快回报,而他们做的事见效慢,收益低。但正因为难,才更值得坚持。

第四天,他们开始整理对外合作材料。删掉所有技术术语,改成通俗说明。重点突出学生的变化:那个曾因误退出而沮丧的男孩考了78分,那个反复听讲解的女孩作业错误减少,还有学生主动分享知识。

他们还附上了家长的原话:“这是我儿子的?他以前从来不改错的……”

第五天,雨停了。阳光照进窗户,落在桌面上。杨雨薇打开邮箱,准备发送第一封合作意向书。赵磊在一旁检查联系方式列表。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凤凰县民族中学田校长。

“你们的那个系统……”他在电话里说,“县里另外两所中学听说了,也想试试。能不能……再送几套过来?”

杨雨薇握着手机,一时说不出话。

她看了看桌上的预算表,又看了看地图上尚未标记的其他乡镇。

“我们……正在想办法。”她最终说。

挂掉电话,她坐在椅子上,久久不动。

赵磊看着她,轻声问:“怎么了?”

“需求比我们想象中大。”她说,“可能力跟不上。”

他没接话。他知道,这是一种新的压力——不是来自失败,而是来自希望。每一个想用系统的学校,每一个等待帮助的孩子,都在提醒他们:走得还不够快。

傍晚,他们坐在工坊里,面前摊开地图与预算清单。灯光照在纸上,映出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标注。杨雨薇合上财务估算表,抬头对赵磊说:“得找更多人帮忙。”

赵磊点头:“光靠我们,撑不起这么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