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雨薇把电脑装进背包,拉链合上的声音很轻。
赵磊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调试日志还捏在手里,纸页边缘已经有些发皱。
赵磊站起身,舒展了下肩膀,手中紧握的调试日志纸页边缘已微微发皱。
技术团队的几个人陆续收拾东西,有人打了个哈欠,声音拖得老长。窗外阳光明亮起来,照在工坊玻璃墙上,映出他们忙碌的身影。
“走吧。”杨雨薇说。
一行人坐上了开往凤凰县的大巴。车程六小时,中途停了一次站,大家买了水和面包。
欧阳娜娜靠窗坐着,手机一直开着录音功能,她说要记下路上的想法。
欧阳娜娜倚在窗边,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她说要捕捉旅途中的灵感。
高兰芝翻着带来的学生名单,用红笔圈出几个名字,是班主任提前提供的基础较弱的学生。赵磊闭眼休息,但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像是在模拟键盘节奏。
下午三点,车子驶入县城。街道不宽,两旁是低矮的楼房,招牌颜色有些褪了。再往里走,山势渐起,路开始弯绕。远处能看到一片黄褐色的教学楼群,旗杆上挂着一面国旗,被风吹得微微鼓动。
凤凰县民族中学到了。
校门口站着几个学生,穿着统一的蓝色校服,看到车停下,纷纷凑近张望。杨雨薇最先下车,背着双肩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工具箱。赵磊紧跟着下来,把行李从车顶拿下。高兰芝和欧阳娜娜一前一后走出,笑着跟学生们点头。
“你们就是来教我们用新系统的?”一个扎马尾的女生问,声音清亮。
“对。”杨雨薇答,“今天我们先装系统,明天正式开始用。”
教学楼是三层砖混结构,走廊地面铺着水泥,墙皮有几处剥落。初二(3)班的教室在二楼东侧,三十套桌椅整齐排列,黑板上方贴着“勤奋、守纪、团结、进取”的标语。靠窗那排桌椅下连着网线接口,但多数电脑主机外壳积灰,显示器边框发黄。
杨雨薇打开工具箱,取出U盘。赵磊接通投影仪,把系统安装包拷贝到教师机上。高兰芝拿出一叠纸质操作卡,每张上面印着四步流程:点击“开始”→选择课程→播放讲解→提交答题。图文并茂,字特别大。
“我们先演示一遍。”杨雨薇站在讲台前,声音不高,但清楚。
她点开系统界面。屏幕亮起,背景是浅灰色,三个按钮居中排列:开始、重听、提交。没有动画,没有弹窗,也没有广告条。
“第一步,登录。”她输入班级账号,密码由赵磊念出。
“第二步,选课。今天试的是数学《一次函数的应用》。”
点击进入,页面跳转。一道例题出现在屏幕上,下方是语音播放条。杨雨薇按下“播放”,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我们知道,一次函数的图像是一条直线……”
讲解持续了四分钟。结束后,出现两个选项:继续下一题,或返回重听。
“第三步,做题。”她点开练习模块,系统自动推送一道相似题型。答题区是空白方框,学生需手写输入答案。完成后点击“提交”。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十分钟。
“就这么简单?”坐在第一排的男生抬头问。
“对。”赵磊走过来,“就这四步。错了没关系,可以反复听,直到听懂为止。”
他打开后台管理端,设置好数据追踪权限。每个学生的登录时间、学习时长、重复播放次数、提交记录都会被本地保存,等网络恢复后自动上传。
欧阳娜娜开始发放操作卡。学生们传阅着,有人指着图示模仿点击动作,有人小声念出步骤名称。
“老师,要是听不懂怎么办?”那个马尾女生举手。
“有两个办法。”高兰芝蹲下身,跟她平视,“一是调慢语速,系统里有个‘慢速模式’,点一下就行;二是看字幕,所有讲解都有文字同步显示。”
“还能写字幕?”
“能。”
学生眼睛亮了一下。
第一天没安排正式使用,只进行流程熟悉。放学铃响后,十几个学生仍围在电脑前,轮流尝试登录。有个男孩不小心点了“退出”,进度清空,当场愣住。赵磊立刻过去,教他如何从主界面找回上次的学习位置,并在黑板上写下“记得点提交,别直接关窗口”。
第二天上午,试点正式启动。
八点整,杨雨薇走进教室,发现已有半数学生提前到校。他们自发打开了电脑,有的在调试音量,有的在翻看操作卡。讲台上放着一杯热水,是班长悄悄准备的。
第一节课是数学。任课老师把时间交给杨雨薇。她站在前面,只说了两句:“今天你们自己学,有问题随时问。不用赶进度,听懂才算完成。”
学生们点开系统,戴上耳机。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按键声和断续的讲解声。
杨雨薇在后排巡视。她看见那个昨天误退出去的男孩这次格外小心,每做完一题都盯着“提交成功”的提示看了两秒才摘下耳机。另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反复播放同一段讲解,播放次数显示“4次”。她没催,也没打断,只是轻轻点头。
课间,走廊上多了讨论声。
“你听到第三遍才懂?我第五遍呢!”
“我发现点‘慢速’真的有用,像‘斜率’这种词,慢慢念就能反应过来。”
“我昨天做到第七题卡住了,晚上回家拿我爸手机看笔记,今早五点就起来重做。”
高兰芝站在走廊拐角,听着这些对话,嘴角微微扬起。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记录学生提到的关键词:语速、字幕、重复播放、知识点衔接。
中午,赵磊查看后台数据。全班28人,25人完成首日课程,平均学习时长37分钟,重点讲解重复播放率68%,最高一人达9次。无人中途退出未提交。
“比预想的好。”他说。
下午第二节是物理课试点。情况类似。有学生第一次使用时不熟练,花了十二分钟才完成登录和选课。但从第二天起,操作时间普遍缩短至三分钟以内。
第三天,开始出现主动行为。
一个男生在做完系统推送的题目后,手动返回目录,找到了前一天没完全理解的章节重新学习。杨雨薇注意到这个动作,在日志里标记为“自主回溯学习”。
又有一个女生在提交答案后,截图保存了解析过程,说是想带回家给弟弟讲。
第五天,任课老师主动找来。
“有几个学生最近作业质量明显提高。”他说,“特别是应用题,思路清晰多了。以前讲三遍都不懂的,现在能自己列式子了。”
他顿了顿,“这系统……真有点用。”
杨雨薇点点头,“他们听得懂了,自然就愿意做了。”
两周后的周一,班级组织了一次随堂测验。
题目难度与上月月考相当。考试结束,任课老师批改完试卷,把成绩单递给杨雨薇。
平均分比上次提高了12分。
及格人数从原来的14人增至21人。
最高分还是原来那位,但第二梯队明显扩大,有五名学生分数跃升超过20分。
赵磊调取后台数据进行对比,发现成绩提升显著的学生普遍存在三个特征:连续三天以上登录系统;单节课学习时长超过30分钟;对重点内容重复播放超过三次。
“不是系统多厉害。”他在笔记本上写下,“是他们愿意多听一遍,再试一次。”
当天下午,杨雨薇在教室组织了一场小型总结会。
她没有念成绩,而是请几位学生分享感受。
那个曾因误退出而沮丧的男孩站起来:“我以前一听函数就头疼,觉得肯定学不会。但现在我可以一遍遍听,没人笑话我。上周我居然考了78分,我妈不信,让我把卷子带回去给她看。”
全班笑了,他也笑了。
另一个女生说:“我喜欢字幕。老师讲课快的时候,我跟不上,但现在可以边听边看字,还能暂停抄下来。”
还有一位男生提到:“我发现听完讲解再做题,错得少了。有一次我做错了,系统让我重听关键段落,听完我就明白了。”
杨雨薇把他们的原话记在本子上,一字未改。
会后,她在办公室整理第一阶段总结报告。赵磊在一旁导出完整的行为数据图表,包括登录频率、知识点停留时长、重复播放热区分布。高兰芝收集了十张学生手写的学习感悟卡片,字迹或工整或潦草,但都写着同样一句话:“我听懂了。”
欧阳娜娜则拍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学生们戴着耳机专注听课,有人皱眉思考,有人突然露出恍然的表情,有人在答题后轻轻握拳。镜头扫过屏幕,显示着“提交成功”的绿色提示。最后定格在一个女孩身上,她摘下耳机,转头对同桌说:“这题我会了,要不要我讲给你听?”
视频只有三分钟,没有配乐,没有解说,只有真实的画面和声音。
她把它上传到个人社交平台,附言:“他们在认真成长。”
傍晚,高兰芝把学生前后对比的作业样本贴在展板上,放在校门口。左边是两个月前的作业,满篇红叉,字迹潦草;右边是现在的,错误减少,步骤完整,还有人在旁边写了订正心得。
路过的家长停下来看。
一位母亲指着其中一份作业:“这是我儿子的?他以前从来不改错的……”
她眼眶有点红。
第二天清晨,操场上已有学生在晨读。不同的是,有些人手里拿着打印的知识点卡片——那是系统生成的复习摘要,由高兰芝连夜整理出来,昨晚发给了班主任。
杨雨薇站在树荫下,看着这一切。
赵磊走过来,手里拿着刚导出的数据表。“昨天新增三人主动回溯学习,都是原来掉队最远的。”他说,“还有一个学生,把整章内容听了五遍,今天早上交了份满分作业。”
高兰芝也来了,手里捧着一叠纸。“这是他们写的感想,我想收集成册,留个纪念。”
欧阳娜娜站在校门口,检查展板是否稳固。一阵风吹来,她伸手压住一角,目光落在远处山路上——一辆摩托车正缓缓驶来,骑手穿着邮政制服。
但她没多想。
杨雨薇接过高兰芝递来的纸页,最上面一张写着:“原来我不是笨,只是需要多一点时间。”
她轻轻折好,放进文件夹。
赵磊打开电脑,继续分析数据。屏幕上的曲线平稳上升,显示出持续的学习投入趋势。高兰芝走到教室后排,蹲下身跟一个正在操作系统的女生说话,两人一起查看一道题的解析。欧阳娜娜掏出手机,重新看了一遍那段视频,然后点开分享按钮,把链接转发到几个教育类社群。
阳光照在教学楼上,照在电脑屏幕上,照在每一个还在点击“重听”的孩子指尖。
杨雨薇坐在办公桌前,写下报告的最后一句:“试点运行第十四天,系统稳定,用户活跃,学习成效初步显现。”
她合上本子,抬头看向窗外。
操场上,一群学生围在一起,其中一个正拿着平板,指着屏幕说着什么。其他人频频点头,有人甚至举起手,像是要提问。
她站起身,朝教室走去。
门开着,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空着的座位上。讲台上的电脑还亮着,界面停留在主菜单。
三个按钮静静等待着下一次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