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星宇牵着步以林离开宴会厅的画面定格。步云那意味不明的眼神,陆程舟和星宙阴沉的注视,都成了这出荒诞剧的背景板。
“闲云墅”内,却陷入了另一种诡异的寂静。
赵可烁张着的嘴巴半天没合上,他猛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在原地转了两圈,像是CPU过载一样,开始语无伦次地输出:
“我……我靠!我靠靠靠!星哥!星哥他……他为步队到底偷偷学了多少东西?!做饭?!对对对!做饭!队里就他一个会做饭的!还做得贼拉好吃!咱们队里一日三餐以前基本都是他包圆的!现在这么一想……我操!”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那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步队加班时必点的那个超复杂的海鲜粥!全他妈是步队爱吃的!我当时还纳闷星哥一个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怎么厨艺这么好!合着是专门为了步队练的?!”
他掰着手指头,继续震惊地盘点:“还有跳舞!我记得有一次庆功宴,有人起哄让他跳,他死活不跳,说自己只会一点基础!后来还是步队解围说他确实不会!现在看来……他妈的这叫不会?!那跟唱呢?!《玫瑰与茉莉》啊!那么偏门的歌!他居然能一字不差地和下来!这得偷偷练了多少遍?!星哥这……这他妈是什么品种的痴情种外加全能选手啊?!深藏不露啊卧槽!”
沈时羽没有理会赵可烁的喋喋不休,她看着屏幕上步以林被逼迫弹琴唱歌时那屈辱又无助的背影,心疼得眼圈发红:“阿以……她太难受了……被逼着在自己最恨的人面前,弹唱妈妈留下的歌……”
一直沉默的韩愈连,脸色却异常难看。他没有参与讨论,而是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径直走向了别墅很少有人踏足的地下室。
“哎?愈连老弟?你干嘛去?”赵可烁喊道。
韩愈连没有回头,声音沉闷地传来:“找点东西。”
过了一会儿,就在赵可烁还在纠结星宇到底偷偷为步以林学了多少技能,沈时羽还在心疼步以林时,韩愈连从地下室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封面是星空图案的硬壳笔记本。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冰冷、嘲讽和了然的诡异笑容。
“找到了。”韩愈连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姐崩溃的原因……我好像,找到更深层的了。”
赵可烁看着他手里的笔记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惊叫道:“我靠!韩愈连你疯了?!你拿星辰姐的日记干什么?!这是隐私!”
沈时羽也惊讶地看向韩愈连。
韩愈连没有理会赵可烁的指责,他看向沈时羽,目光锐利:“时雨,你之前说,姐(步以林)是什么时候被你爸接走的?准确日期。”
沈时羽虽然不解,但还是清晰地回答:“3057年,5月6日。”
韩愈连点了点头,然后“啪”地一声,将星辰的日记本摊开在茶几上,手指用力点在其中一页泛黄的纸片上,声音带着一种揭露真相的颤抖:
“你们看!仔细看!”
赵可烁和沈时羽立刻凑了过去,连一直戴着耳机的王子扬也好奇地瞥了过来。
只见那娟秀而熟悉的字迹,属于星辰:
“3054年5月6日,晴。”
“今天是小宇和那个叫步以林的小女孩的生日(他们居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好奇妙的缘分)。我把以林带回家了,荷雨阿姨的事……唉,这孩子太可怜了,身上都是伤,眼神空洞洞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很怕生,躲在角落里不肯出来。小宇那小子,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守在门口。”
“沈队(沈锋)说,这孩子心理创伤很重,有深度的抑郁症……小宇偷偷跟我说,让我别告诉别人,他说他会照顾好她。真是的,这小子,从小就这闷葫芦性子,偶像包袱千斤重……”
“不过,给小宇找个伴也挺好。他生下来没多久,妈就跟人走了,爸也……唉,他性子一直有点独,不爱说话。希望以林的到来,能让他开朗一点吧。”
日记的内容如同惊雷,炸得赵可烁和沈时雨目瞪口呆!
3054年5月6日!步以林是在这一天被星辰带回家的!她和星宇竟然是同一天生日!而且,从这一天起,星宇就知道了步以林有深度抑郁症!
赵可烁猛地抢过日记,手指颤抖地快速向后翻动。沈时羽也屏住呼吸,紧紧盯着。
一页,又一页。
“3055年3月,以林晚上又做噩梦了,哭得很厉害,小宇守了她一夜,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学,还骗我说是熬夜看书……”
“3056年夏天,我看见小宇在厨房偷偷学做菜,手上烫了好几个泡,我问他,他死活不说。后来我发现,他做的都是以前荷雨阿姨偶尔会做给以林吃的菜……”
“3057年4月,以林情况好了很多,偶尔会笑了。小宇看起来也比以前开朗了一点。沈队说准备接以林走了……小宇知道后,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很久。”
日记断断续续,却清晰地勾勒出那三年——从3054年到3057年——被他们所有人忽略的时光!那三年,星宇以“生病”为由,很少再主动找赵可烁和沈时羽玩耍,原来根本不是什么生病!而是他将所有的课余时间,所有的精力,都用来陪伴、守护那个内心破碎、需要极致耐心和关怀的步以林!
赵可烁恍然大悟,猛地一拍额头:“我就说!那三年星哥怎么老‘生病’!星辰姐每次都帮他打掩护!原来……原来他妈的是一直在当步队的专属守护天使?!”
沈时羽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捂住嘴,声音哽咽:“原来……星哥那三年……是这么过来的……我们都不知道……我们都以为他只是性格变得更冷了……”
韩愈连冷笑一声,示意他们继续往后翻。
日记翻到了最后几页,时间指向了 3070年,星辰和赵乐被杀的前一天。
那页纸上的字迹,带着即将成为新娘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明天,我就要和赵乐结婚了。真像做梦一样。”
“看着小宇和以林,心里又觉得好笑又有点酸。小宇那傻小子,明着追了以林三年,可谁又知道,他从十岁起,心里就装着这一个人了?暗恋了整整十二年啊……我这个当姐姐的,都替他着急。”
“我啥时候能看到他们俩,也像我和赵乐这样,站在婚礼上呢?唉,可能是我这个当姐姐的,替小宇在做梦吧……”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可烁手里的日记本“啪嗒”一声滑落在地。他呆呆地看着屏幕里星宇牵着步以林的定格画面,又看了看地上的日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十五年。
从十岁的初见,到二十五岁的并肩作战。
明恋三年,暗恋十二年。
所有的厨艺,所有偷偷学会的技能,所有沉默的守护,所有看似不经意的靠近……原来,都源于那颗从童年就开始埋下的、名为“步以林”的种子,在长达十五年的岁月里, silently and stubbornly,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了参天大树。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子扬,此刻也摘下了耳机,看着屏幕上星宇那总是冷峻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柔和的侧脸,轻轻咂了咂嘴,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只化作了一句带着无尽感慨的叹息:
“苦命鸳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陷入巨大震惊和沉默的三人,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决绝,
“我们……还能怎样呢……”
“除了拼尽全力,帮他们把这条路……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