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玫瑰与茉莉,守护与合唱

宴会的气氛比上一次更加浮华,也更加令人窒息。步云(次人格掌控)高踞主位,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玩味的笑意,目光如同逡巡的秃鹫,扫视着场中每一个试图隐藏情绪的人。步以林穿着那条被步云强行指定的、酒红色的露背长裙,感觉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像被无形的针扎着。她僵直地站在星宇身边,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星宇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和指尖的冰凉。他没有多言,只是始终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如同一道沉默而坚定的影子,用自己挺拔的身躯为她隔开那些或贪婪、或嫉妒、或审视的目光。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守护。

酒过三巡,步云似乎觉得还不够尽兴。他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吸引了全场的注意。他的目光落在步以林身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以林,光是喝酒跳舞,未免太无趣了。荷雨那货,曾经挺不错的,尤其弹得一手好钢琴,还自己编些不切实际的小调?”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步以林的指甲瞬间掐进了掌心。

步云继续道:“去,弹一首你母亲教你的曲子,就那首……叫什么来着?《玫瑰与茉莉》?对,就这首,还得边弹边唱。让我也听听,能让荷雨至死都念念不忘的‘和平与自由’,是个什么调调。”

步以林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抗拒和愤怒!《玫瑰与茉莉》!那是母亲荷雨在无数个夜晚,抱着她,在温暖的灯光下,用温柔嗓音哼唱的歌曲!是母亲对没有罪恶、世界和平的祈愿,是对女儿能像玫瑰般拥有绽放的勇气、又能如茉莉般保持内心纯洁与自由的期许!这是她心底最圣洁、最不容玷污的净土!她绝不允许,绝不允许在这个肮脏的地方,用这首歌来取悦这个恶魔!

“我不去!”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步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鸷冰冷。他没有看步以林,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她身边的星宇,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

“哦?不去?可以。那看来……星宇最近负责的那条境外线路,似乎出了点‘小问题’,可能需要他亲自去‘处理’一下了。你知道的,那种地方,枪炮无眼……”

步以林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猛地看向星宇,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骤然收缩的瞳孔。她知道,步云说的“处理”,意味着九死一生!

星宇走过去,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裙摆,不让她去。

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看着步云那胜券在握的、残忍的笑容,又看了一眼身边为了她早已疲惫不堪、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星宇,最终,那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垮了下去。

她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如同走向刑场般,走向大厅中央那架华丽的三角钢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她在琴凳上坐下,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裙料传来。她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放在黑白琴键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汲取早已逝去的母亲的勇气。

空灵而略带哀伤的钢琴前奏,如同月光下的溪流,缓缓从她指尖流淌而出。然后,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清澈,唱出了那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歌词:

“玫瑰有刺,守护着她的梦想,”

“茉莉无华,散发着她的芬芳。”

“在这不安的世界,寻找一片土壤,”

“没有罪与恶,只有和平的光……”

她的歌声带着一种破碎的美感,与这奢华糜烂的宴会格格不入,像是在祭奠,又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就在她唱到第二段副歌,情绪几乎难以维系时——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男声,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进来,与她清亮的声音形成了完美的和声!

“玫瑰与茉莉,交织成希望,”

“风雨再大,也不会迷失方向……”

步以林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是星宇!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坐在了她身边的琴凳上!他的手指甚至没有触碰主旋律的琴键,而是精准地按在了几个几乎被当作装饰音的辅助和弦上,为她的演奏增添了更丰富的层次感!而他口中唱出的歌词,一字不差,音调精准!

他……他怎么可能会唱这首歌?!这首歌是母亲自创的,写着玩的,而且旋律乱(她自己也弹错),歌词寓意深刻!她只在很多年前,一次小队难得的放松时刻,在警局的娱乐室里弹唱过一次!当时确实有人跟着哼唱,但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回忆母亲的哀伤和对曲调的专注上,根本没留意是谁!她一直以为是感性的沈时羽!

“闲云墅”内,此刻也炸开了锅!

“卧槽!!!”赵可烁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指着屏幕里正在深情(虽然面无表情)合唱的星宇,声音劈了叉,“是星哥?!当初跟唱的是星哥?!我他妈一直以为是愈连老弟你五音不全在那儿瞎哼哼呢!”

韩愈连也懵了,下意识反驳:“放屁!老子当时以为是你这搞笑男在搞怪!我还纳闷你调子居然能准一次!”

沈时羽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屏幕,又看看旁边两个吵起来的男人,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记错了……难道不是我唱的吗?阿以当时还夸节奏跟得好……原来是星哥?!”

他们三个人,当初互相以为是对方,谁都没有想过,那个平日里高冷矜贵、偶像包袱重于泰山的痕检专家星宇,竟然会默默记下如此冷门且充满柔情的歌曲,还在那样一个不经意的时刻,悄然跟唱!

一直埋头技术的王子扬此刻也猛地抬起头,看着屏幕上星宇那专注侧脸和流畅的和声,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操!星哥……牛逼啊!这他妈是什么绝世闷骚深情剧本?!隐藏技能点满了吧?!”

屏幕内,步以林呆呆地看着身边专注弹奏着装饰和弦、低声吟唱的星宇,大脑一片空白。宴会厅的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平日里冷硬的线条,在此刻竟显得无比柔和。他唱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钥匙,撬开了她心底最坚硬的冰层。

步云也明显愣了一下,他看着配合默契、歌声交织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阴沉,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主人格的悸动?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只是端起酒杯,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步以林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中,忘了动作。

星宇却已从容地停下手指,站起身,仿佛刚才那个深情合唱的人不是他。他向她伸出手,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足以抚平一切波澜的力量。

“走吧,阿以。”他轻声说。

步以林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高台上神色莫测的步云,最终,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他温热的掌心。

这一刻,什么任务,什么危险,什么仇恨,似乎都被那首《玫瑰与茉莉》的旋律暂时冲淡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那沉默却震耳欲聋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