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点着一盏油灯，奶奶正坐在灯下缝补衣服。
“奶奶，我回来了。“苏念打了个招呼。
“嗯，饭在锅里，自己热热吃。“苏周氏头也不抬，“今天马货郎来了，带来了你娘的信。“
“娘的信？“苏念一愣，连忙进屋。
桌上放着一个布包，里面有几两碎银子和一封信。
苏念拿起信，手有些颤抖。
他娘在他五岁那年改嫁了，嫁给了城里一个做买卖的商人。从那以后，他很少见到娘，只有逢年过节，娘才会托人捎些钱物回来。
苏念对娘的感情很复杂。
他理解娘改嫁的苦衷——一个年轻寡妇，带着个孩子，在村里很难生活下去。改嫁，也许是她最好的选择。
但他心里，总有些怨。
怨她抛下自己和父亲，怨她这些年很少回来看他们。
可每当收到娘的信，他还是忍不住高兴。
苏念拆开信，借着油灯的光看了起来。
“远志吾儿：
见信如晤。
娘在城里一切安好，勿念。你叔叔的买卖做得不错，家里日子还过得去。只是他最近身体不太好，需要人照顾，娘走不开，不能回去看你，你莫怪娘。
听说你跟着白师父学医，娘很高兴。学医好，能救人，也能养活自己。你要好好学，将来成为一个大郎中，让村里人刮目相看。
你爹……他还好吗？娘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但娘也是没办法，你要理解娘。
随信寄去三两银子，你拿去给奶奶买点好吃的，别都攒着。你自己也买点笔墨纸砚，读书要紧。
娘可能……要改嫁了。娘一个人撑不下去，又找了个依靠。以后……以后可能没法常寄钱了，你自己要争气，要学会自立。
好好照顾奶奶，好好照顾你爹。娘对不起你们，但娘也是没办法。“
看完信，苏念沉默了许久。
苏念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娘。说她不对吧，她也是为了生存。说她对吧，她又确实抛下了他们。
“算了，不想了。“苏念摇摇头，把银子拿出来，交给奶奶。
“奶奶，这是娘寄来的银子。“
苏周氏接过银子，掂了掂，叹了口气：“你娘……她也不容易。“
“我知道。“苏念说。
“她信里说什么？“
“说她要改嫁了，以后可能没法常寄钱了。“
苏周氏沉默了一下，说：“改嫁就改嫁吧，她一个妇道人家，一个人确实撑不下去。咱们不怨她。“
“我不怨她。“苏念说，“我只是……有点难过。“
“难过什么？“苏周氏摸摸他的头，“你还有奶奶，还有你爹。咱们一家人，照样能过下去。“
“嗯。“苏念点点头，“奶奶，我去热饭了。“
“去吧。“
苏念走进厨房，把凉了的粥热上。
看着灶膛里的火苗，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娘改嫁了，以后可能真的不会常联系了。
但他不怪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他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奶奶和父亲，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娘，您放心，我会好好的。“他轻声说，“不管您在哪儿，我都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