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私塾出来，苏念抄近路回家。
这条路要路过村中央的古井，是村里人聚集的地方。平日里，总有妇女在这里洗衣服、聊天，传播各种八卦。
苏念本不想走这条路，但绕路太远，他担心父亲醒来，便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果然，井边坐着几个妇人，正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哎，你们听说了吗？老苏家那小子，又去私塾蹭课了。“
“可不是嘛，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穷得叮当响，还想读书做官？“
“就是，他爹是个疯子，他娘改嫁了，家里就剩个老太婆，还供他读书，真是笑话。“
“我看啊，他读书是假，想攀高枝是真。陈老秀才虽然穷，但好歹是个秀才，说不定想收他当女婿呢。“
“哈哈哈……“
几个妇人笑成一团。
苏念低着头，快步走过。
他认出了那几个妇人，领头的是刘寡妇。刘寡妇四十来岁，年轻时有几分姿色，丈夫死后，便一直守寡。她最爱传闲话，村里的是非，多半是她挑起来的。
“哟，这不是苏家小子吗？“刘寡妇眼尖，看到了苏念，“去哪儿啊？“
苏念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哎，跟你说话呢，聋了？“刘寡妇尖声说，“没教养的东西，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
苏念脚步一顿，握紧了拳头。
他很想回头反驳，但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你越理她，她越来劲。
“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苏念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看看，看看，什么态度！“刘寡妇在身后嚷嚷，“穷鬼就是穷鬼，连话都不敢说。“
“刘姐，算了，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另一个妇人劝道。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刘寡妇撇撇嘴，“明明是个吃补助的穷鬼，还整天装模作样地读书，好像多了不起似的。“
“就是，他爹疯了，说不定他也……“
“哈哈哈……“
笑声传入苏念的耳朵，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
直到看不见那群妇人，他才停下来，靠在墙边，大口喘气。
眼眶有些湿润，但他强忍着没有哭。世间的人啊，不知道怎么说，就像是百万英镑中众生相，有人掌握了一点权利就开始胡作非为，有的人过得稍好一点，便鼻孔朝天看不起他人，可真当开眼看世界后，你才突然惊觉，这种人不过是井底之蛙，用自己有限的认知嘲弄他人，却不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不能哭，“他对自己说，“哭了就是认输。“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总有一天，“他喃喃自语，“我会证明给你们看。我苏念，不是穷鬼，不是疯子，我是一个有用的人。“
他擦干眼角的泪水，挺直腰杆，向家里走去，并不想让奶奶知道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