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辨尸初学

林砚快步回到家,推门就看见娘坐在炕边,手里攥着一个布包,神色不安。

“砚儿,你回来了?”林母连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没受伤吧?你师父没为难你吧?昨天你说去帮人干活,娘一夜都没睡好。”

“娘,我没事,师父没为难我,还教我本事呢。”林砚笑着安抚,“就是跟着师父在江边待了一天,学看水色,没做危险的事。”

林母松了口气,把布包递到他手里:“娘知道你懂事,不想让娘担心。这里是二两银子,是娘攒了好久的,还有街坊邻居帮衬了点,你拿着,给你师父送去,别让你师父觉得我们不懂规矩。”

林砚捏着布包,心里一酸,连忙推回去:“娘,不用,师父说不急,等那个求助的婶子把钱送来,再给师父就行,这银子你留着,买药吃,我以后跟着师父学本事,能挣钱,再也不用你攒钱了。”

“傻孩子,师父教你本事,哪能不给钱?”林母又把布包塞给他,语气坚定,“你拿着,明天一早给你师父送去,就说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剩下的钱,娘再慢慢凑,绝对不能委屈了你师父。”

“可是娘……”

“别可是了,听娘的。”林母打断他,“你师父肯收你做徒弟,救你的命,还能让你挣钱给娘治病,我们就该好好孝敬他。对了,你师父教你什么本事了?难不难学?”

“不难学,师父先教我观水色,看江面的动静,还教我念安魂谣,以后还要教我辨尸相、用缚灵索。”林砚含糊说道,没敢说辨尸相就是看尸体,怕吓着娘。

“那就好,那就好。”林母笑着点头,“你好好学,多听你师父的话,别偷懒,以后做个有本事的人,娘就放心了。快坐下歇会儿,娘给你熬了粥,快趁热喝。”

“好,娘。”林砚应下,坐在炕边,喝着温热的粥,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学好本事,让娘过上好日子,不再让娘为他操心,不再让娘攒钱受累。

第二天一早,林砚揣着布包,早早地就去了江边,清水老鬼已经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定水尺,盯着江面出神。

“师父,我来了。”林砚快步走过去,恭敬地行了一礼,把布包递给他,“师父,这是二两银子,是我娘攒的,让我先给你送来,剩下的,我们再慢慢凑。”

清水老鬼瞥了一眼布包,没接,语气平淡:“收回去,我说了,等那个女人把钱送来就行,你娘体弱,这银子留着给她买药吃,不用给我。”

“师父,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林砚坚持递过去,“要是你不收,我娘心里不安,我也没法安心学本事。”

清水老鬼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接过布包,放在身边的石头上:“行,我收下,但这银子,我先帮你存着,等你娘治病需要钱,再还给你。今天,我教你辨尸相,这是捞尸人的基本功,辨不清尸相,就不知道亡魂的死因和怨气深浅,迟早会出事。”

林砚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谢谢师父,我一定好好学,绝不偷懒!”

“跟我来。”清水老鬼站起身,朝着昨天捞尸的乱石堆走去,“王大河的尸体还在那里,他家人还没来接,正好,就用他的尸体,教你辨尸相。”

林砚心里一紧,下意识放慢脚步,小声说道:“师父,用……用真尸体学吗?我……我有点怕。”

“怕也没用,你是捞尸人,以后天天要跟尸体打交道,连尸体都怕,还怎么学本事?还怎么活下去?”清水老鬼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语气严肃,“过来,别怕,他的亡魂已经归阴间了,只剩下一具空壳,不会伤害你。”

林砚咬咬牙,点点头,快步跟上去,走到乱石堆旁,低着头,不敢看地上的尸体。

“抬起头,看着他。”清水老鬼蹲下身,指着尸体的脸,“我问你,你看他的脸色,是什么颜色?肿胀程度怎么样?”

林砚缓缓抬起头,快速看了一眼,又连忙低下头,声音发颤:“师父,他的脸色是青的,肿得很厉害,眼睛和嘴都鼓起来了。”

“嗯,还算有点眼力见。”清水老鬼点点头,“尸体脸色发青,肿胀严重,说明他落水时间不短,大概在一天一夜左右,是溺水而亡的典型特征。要是被人害死,抛尸江底,脸色不会这么青,肿胀也不会这么均匀。”

“师父,那……那他手腕上的勒痕,不是被人勒的吗?”林砚忍不住问道。

“你过来,仔细看这勒痕。”清水老鬼示意他蹲下来,“这勒痕很淡,而且痕迹很规整,宽窄一致,不是人用绳子勒的,是人用渔网勒的。他是打渔的,捕鱼的时候,手腕不小心被渔网勒到,留下的痕迹,落水后,尸体肿胀,勒痕就变得更淡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砚慢慢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尸体的手腕,果然,勒痕很规整,宽窄一致,和师父说的一样。他松了口气,小声说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被人勒的,吓我一跳。”

“以后辨尸相,不能只看表面,要仔细看,仔细琢磨,结合死者的身份,综合判断。”清水老鬼语气缓和了些,“他是打渔的,常年和渔网打交道,手腕上有渔网勒痕,很正常,要是他是个庄稼人,手腕上有这样的勒痕,就不正常了,那大概率是被人勒的。”

“我知道了,师父。”林砚点点头,鼓起勇气,又看了一眼尸体,“师父,那还有别的特征,可以判断他是溺水而亡的吗?”

“有,你看他的嘴和鼻子。”清水老鬼指着尸体的口鼻,“他的嘴角和鼻孔里,有细小的泡沫,这是溺水而亡的另一个典型特征。人溺水的时候,会挣扎,水会进入口鼻,混合着唾液和呼吸道分泌物,形成泡沫,死后,泡沫会凝固在口鼻处,不容易消失。”

林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尸体的嘴角和鼻孔里,有细小的白色泡沫,很不明显,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师父,我看到了,有泡沫!”林砚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恐惧感少了几分。

“嗯,不错,学得很快。”清水老鬼满意地点点头,“再看他的手脚,他的手指是蜷缩的,脚趾也是蜷缩的,这是溺水时,人挣扎留下的痕迹,人溺水后,会下意识地抓住身边的东西,手指和脚趾就会蜷缩,死后,也会保持这个姿势。”

“我记住了,师父。”林砚连忙点头,把这些特征一一记在心里,“溺水而亡的尸体,脸色发青、肿胀均匀,口鼻有细小泡沫,手指脚趾蜷缩,还有可能有渔网之类的工具留下的痕迹,对吗?”

“对,就是这样。”清水老鬼点点头,“不过,这只是最基础的,还有很多复杂的情况。比如,有的人是被人打晕后,再抛入江底,溺水而亡,这样的尸体,身上会有伤痕,脸色也会不一样;还有的人,是自杀溺水,尸体的姿势和表情,也会有区别。”

“这么复杂啊?”林砚皱起眉,“师父,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分辨这些复杂的情况?”

“急不得,本事是一点点学的。”清水老鬼站起身,“今天就先教你这些基础的,你好好记住,明天我再教你分辨他杀和自杀的尸体特征。现在,你再仔细看看这具尸体,把我刚才说的特征,再确认一遍,不许记错。”

“好,师父。”林砚应下,蹲在尸体旁,仔细观察起来,一边看,一边小声念叨:“脸色发青,肿胀均匀,口鼻有泡沫,手指脚趾蜷缩,手腕有渔网勒痕,是溺水而亡……”

清水老鬼站在一旁,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又抬头看向江面,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师父,我看完了,都记住了。”林砚站起身,对着清水老鬼说道。

“嗯,记住就好。”清水老鬼点点头,“现在,你再念一遍完整的安魂谣,我听听,昨天我念的,你记住多少了?”

林砚深吸一口气,放慢语速,沉稳地念道:“江水寒,亡魂安,莫缠人,归阴间。念君念,思君颜,解执念,赴黄泉。无牵挂,无遗憾,脱尘缘,归自然。”

“不错,一字没漏,语气也沉稳了许多。”清水老鬼满意地点点头,“以后,每天都要念,熟练到脱口而出,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念错,记住了吗?”

“记住了,师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林砚抬头一看,是昨天求助的那个女人,身后还跟着几个男人,手里拿着担架和布单。

“清水师傅,清水师傅!”女人快步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个布包,“我把钱凑齐了,五两银子,一点都不少,还有,我请了街坊邻居,来接大河回家安葬。”

清水老鬼点点头:“嗯,钱你放在那里就行,接他回家吧,记住,找个向阳的地方安葬,别靠近水边,安葬的时候,别大声哭闹,别惊扰到他的亡魂。”

“我知道,我知道,清水师傅,我都记住了。”女人连忙点头,把布包放在石头上,又对着清水老鬼磕头,“谢谢清水师傅,谢谢你的叮嘱,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起来吧,去吧,好好处理他的后事。”清水老鬼扶起她。

女人点点头,转身对着身后的男人说道:“快,把大河抬起来,小心点,别碰着他。”

几个男人连忙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尸体抬起来,放在担架上,用布单盖好,慢慢朝着远处走去。女人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抹眼泪,却始终没有哭出声。

林砚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小声说道:“师父,他们好可怜。”

“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清水老鬼语气平淡,“我们是捞尸人,能做的,就是捞起他们的尸体,化解他们的执念,让他们归阴间,至于活着的人,我们帮不了太多,也不能帮太多。”

“我知道了,师父。”林砚点点头,“师父,你昨天说,沱江最近不太平,水下藏了很多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清水老鬼眼神一沉,开口说道:“不该你问的,别多问,等你学好本事,有能力自保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本事,守住规矩,别惹祸上身。”

林砚看着师父严肃的神色,知道师父不想说,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师父,我再也不多问了,我一定好好学本事,守住规矩。”

“嗯,这才对。”清水老鬼点点头,“今天就先练到这里,你回去,好好复习今天学的辨尸相知识,再念几遍安魂谣,明天一早,再来江边找我,我教你分辨他杀和自杀的尸体特征,还要教你怎么用缚灵索。”

“好,师父,我记住了。”林砚应下,又对着清水老鬼行了一礼,“师父,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我一定准时来。”

“去吧,路上小心,别靠近水边,别回头看。”清水老鬼叮嘱道。

“知道了,师父!”林砚应着,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看着林砚离去的背影,清水老鬼拿起身边的布包,又看向沱江东侧的水面,眼神深邃,嘴里低声嘀咕着:“这孩子,性子太善,又太好奇,以后要是遇到危险,可怎么好?沱江底下的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一场大祸,怕是躲不过去了……”

林砚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边走,一边回想今天学的辨尸相知识,心里既有成就感,又有一丝担忧。他知道,师父不想说的,一定是很危险的东西,而他,必须尽快学好本事,不仅要保护好自己和娘,还要帮师父,守住这沱江,守住那些被困的亡魂。

走到家门口,林砚推开门,就看见娘坐在炕边,手里拿着药碗,正在等他。

“砚儿,你回来了?今天学得怎么样?师父没说你吧?”林母连忙起身,笑着问道。

“娘,我学得很好,师父还夸我学得快呢。”林砚笑着说道,“师父今天教我辨东西,我都学会了,以后,我就能帮师父做事,能挣钱给你治病了。”

“好好好,我家砚儿真厉害。”林母笑得合不拢嘴,把药碗递给他,“快,先喝药,娘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窝头,喝完药,吃点东西,好好歇会儿,明天还要去跟师父学本事呢。”

“好,娘。”林砚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心里暖暖的。他知道,不管未来有多危险,不管捞尸人的路有多难走,只要有娘在,有师父的教导,他就有勇气走下去,就一定能学好本事,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