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正点燃导火索引爆一切的,是段吾生的失踪。那天,段吾生照常下山打探当年那场灭门大火的消息,他翻遍废墟也没找到楚雁孤父母的尸骨。他坚信他们没有死,那场大火是他们脱身的幌子,失踪则是在躲避仇敌。
但这一次,回来的只有一只负伤带血的信鸽与一个生死未卜的讯息。
楚雁孤再也忍不住了,整理好山上的一切,他毅然决然地下山了。这一次,无人能拦他下山。
这一次,他要让整个江湖,都承担自己的怒火。
……
十几个蒙面人鱼贯踏入茶馆,脚步沉而不乱,原本喧闹的堂内瞬间鸦雀无声,连碗筷碰撞声都戛然而止。
为首的黑衣人一身黑色劲装,面纱下是一双冷厉的眼,带着几分刚打完硬仗的张狂得意。他随意一挥手,示意手下在正中那张圆桌落座,随即大声朝柜台方向吼道:“店小二!死哪儿去了?把你们店里最拿得出手的好菜,一样给老子上一碟!没瞧见咱们弟兄刚出完任务回来,正饿着肚子吗!”
话音未落,店小二早已满脸堆笑地快步上前,一边麻利地擦着桌面,一边谄媚地凑耳听着,不时还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低声下气地应和:“哎哎!客官您说!小的听着呢!您尽管吩咐!咱们店里的拿手好菜马上就上,热汤热菜管够,保证让各位爷吃得舒坦!”这些人估计是哪一大家族的宗门弟子或死士,他只是一个店小二,可不想得罪这些煞神。
点完菜,他们就围在一起。为首那名黑衣人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偷听。t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狠戾:“段吾生那边,都办妥了?他要是没死…(黑衣人冷笑一声)…你们是知道宗门里那些老怪物的手段的。”
旁边一人打了个哆嗦,后背顿时冷汗直流:“大哥放心,人已经解决了,现场收拾得干净,没人认出我们。只是他死前跳入绝境崖了,我们恐怕没法回去交差……”
“回头我会跟上头说的,毕竟那可是绝境崖,他是不可能还活着的。”黑衣人冷笑一声,随手将一叠沉甸甸的银票拍在那人手里,算是丰厚的报酬。
众人见状,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纷纷松了口气,低声议论着事成之后的去处。可他们谁也没有察觉,茶馆最角落的位置,有一个身着素衣、看似寻常的书生。等到他们讨论到段吾生时,端着酒壶的手猛地一滞,指节发力之下,瞬间瓷片碎裂、酒水四溅,清脆又突兀的响声,顿时打破了茶馆里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引得满座食客连同那十几个蒙面人,齐刷刷地朝这边望来。
书生缓缓抬起头,素衣上溅了酒渍也浑然不觉,那双原本温和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封般的寒意,一字一句,轻得像风,却又如同最锋利的刀直戳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你们刚才说……谁死了?”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一沉,猛地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锁住那素衣书生:“你是什么人?也敢偷听我们兄弟说话?”
书生缓缓站起身,素衣在无风的茶馆里微微拂动,被酒浸湿的前襟还在往下滴着水迹,可他那双眼睛,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他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朝着圆桌走去,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人心尖上,令人感到窒息。
“我再问一遍。”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刚才说,谁跳了绝境崖?”
旁边一个蒙面人被这气势压得心头一慌,下意识脱口而出:“段吾生!怎么,你认识?”
“段吾生……”书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整个茶馆的温度骤然下降。
“认识。”他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蒙面人,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他是我师父。”话音未落,一股凛冽如寒冬的气浪骤然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桌上的碗筷被气劲掀得飞射而出,瓷片、木屑、酒液在半空中乱舞,原本喧嚣的茶馆,瞬间只剩下滔天的杀意。这就是段吾生为楚雁孤临身打造的功法,将他的滔天仇恨转化为类似内力的狂暴杀意,不循常道、不聚丹田,只以心中血恨引动周身气血狂涌,化作无匹气势与爆发力攻杀。
为首黑衣人脸色剧变,失声喝道:“动手!杀了他!”寒光乍现,十几柄利刃同时出鞘。楚雁孤站在漫天飞溅的碎片中央,衣衫猎猎,眼神里再无半分书生温软,只剩彻骨的仇恨。
他周身仿佛裹着一层看不见的气罩,脚步一踏,地面竟微微开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冲人群,快得只剩一道白影。剑光与暗器同时划过,利剑破风尖啸,暗标带着锐响激射,每一击都被那股仇恨化成的伪内力催发到极致,破空有声,触者即伤。
数件兵刃劈来,竟被他周身气劲震偏!十几人合围,连他的周身都难以靠近。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溅满茶馆。
为首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逃。
“绝境崖是吧。”
“你们放心,我会送你们,一个一个,下去陪他的。”
话音未落,楚雁孤已然掠至,剑刃划过,血光一现,数颗人头飞出老远,滚落在地。做完这一切,楚雁孤收剑而立,眼中仇恨渐渐退去。
看着一地鲜血、横七竖八的尸体、凌乱破碎的桌椅碗筷和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的店小二,他的眼中只有迷茫不知所措,呆愣了半晌,周身那由恨意催发的、类似内力的狂暴气息一点点散去,楚雁孤缓缓转身,脚步虚浮,一步步退入窗外沉沉的黑暗之中。就如同他出现时那样,消失不见。
前一刻,他还是为师父之死怒而拔剑的徒弟,心中只剩复仇与恨意;可当最后一声惨叫消散,当所有敌人都倒在脚下,他才骤然惊醒——自己竟真的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