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灭门之祸,仇恨埋下

大火如苏醒的恶魔,在断壁残垣间疯狂蔓延,顷刻间吞占了半边天空,将天幕烧成一片浓稠如血的暗红。厮杀声、兵刃交击声混着烈焰噼啪作响,这里已然成为一个人间炼狱。随着时间推移,战局愈发胶着惨烈,每有血光闪过,都有一道身影不甘地栽倒在滚烫的焦土之中,被烟尘与血色淹没。

段吾生眉头紧锁,指缝间寒芒一闪,趁几名蒙面人露出破绽,数枚闪着冷光的暗器已然破空而出。闷哼接连响起,两三名蒙面人应声倒地,可余下之人非但未乱,反而眼神愈厉、出手更加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攻杀间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剑光闪动,攻击密不透风,将他步步逼至废墟边缘。

灼热的火舌舔舐着残破的墙体,卷起漫天灰烬与焦土,几乎要燎到他的衣脚。热浪滚滚袭来,呛人的浓烟钻入他的鼻腔,视线都被火光与黑雾搅得扭曲。身后是焚尽一切的烈焰,身前是不死不休的死士,进退之间,已是绝境。

段吾生握剑的手微微一沉,目光冷厉地扫过围拢而来的黑影,一字一顿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对楚氏夫妇痛下杀手?他们,到底得罪了谁?”为首的蒙面人冷笑一声:“将死之人,何必知道这么多?”话罢,他们便不再犹豫,全神贯注地攻杀。

……

第三次突围失败,段吾生脸色阴沉,似乎已经心死绝望,知道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自己陨落的结局,持剑的手无力地垂下,五指一松,长剑“咣当”坠地,溅起细碎尘烟。

“我便是死,也要做个明白鬼——你们究竟为何要追杀楚氏夫妇?”蒙面人见状,脸色稍缓,手中的兵刃却仍举着,谨防段吾生拼死反扑。方才交手,他早已看出段吾生武功高深,真要搏命击杀,势必付出不小代价。如今对方弃剑认命,可他们此行目的尚未达成,也只得借着这片刻功夫,再做图谋。他刚要开口,目光忽然一凝——段吾生那张写满绝望的脸上,竟悄然浮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不好!

为首蒙面人久经厮杀,直觉先于思绪,身形猛地向后爆退,厉声暴喝:“中计了!撤!”话音未落,数十道闪着冷青寒芒的玉标已从段吾生手中射出,速度快如闪电,根本不给人反应余地。

方才还稳占上风的蒙面人瞬间乱了阵脚,惨叫声接连响起,有人当场被玉标贯胸而过,踉跄着倒在血泊之中,余下几人仓皇格挡,却已是方寸大乱。

段吾生缓缓弯腰,拾起方才故意坠落在地的长剑,指尖轻轻拭去剑上尘埃。

那副绝望颓然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冷冽如寒星的眼眸。

“追杀楚氏夫妇的账,今日便算清楚。”

他提剑上前,身影一动,便已杀入乱阵之中。他的身影在人群中闪烁,每次出剑不求致命,但总能带走敌人一片血肉,每当有敌人拼死反攻时,便会出现无数剑光在身旁环绕,令敌人的攻击无法近身,须臾间,蒙面人们尽数倒在尘埃中。

“不知这些人又是哪一个大家族培养出的死士,幸好经验不怎么丰富,否则依靠他们那拼命的打法,我可能也要栽了。”他喃喃道,手指按在小腹上方,衣衫下的是多年前的旧伤,方才旧伤复发,巨大的痛楚淹没了他,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来救下。指尖抚过剑刃,拭去剑身上的血痕,段吾生抬眼,望向不远处那块遮身的巨石,他的声音颤抖却温和:“楚雁孤,快出来吧,他们已经死了。”

巨石后草木微动,楚雁孤攥紧手中兵刃快步走出,少年脸色煞白奔向烈火中的废墟,声音里带着哭腔:“爸,妈!”段吾生叹了口气,正欲说些什么,目光一凝望向一处——离残垣不过数丈的树林中,一棵常青树高耸挺拔凌驾于众木之上,它那枝繁叶茂的枝干上,正静静立着一黑一白两只信鸽,羽色在风里微微颤动,却并未惊飞。

那是他与楚氏夫妇约定下的暗号,白鸽报安,黑鸽传信,双鸽同栖,却是同归于尽的极凶讯号。段吾生双手稳健有力,他扶起痛哭不止的楚雁孤:“想要报仇,跟我回山苦练武功,待你强大起来时,再亲自复仇。”昏昏沉沉中,破碎的家伴着美好零碎的回忆,被大火揉碎成仇恨的种子在少年心中悄然埋下。

三年后……

在段吾生的认真教导与他自己的刻苦努力中,楚雁孤已经继承了师父段吾生的大部分衣钵,武功越发精进,数年的稳扎稳打让他褪去了当年的稚嫩与脆弱,眉宇间多了几分冷冽与沉凝。昔日那个只会在废墟前痛哭的少年,如今已是一身黑衣、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不容小觑的锋芒。只是那双曾盛满天真的眼眸,早已被寒冰与恨意覆盖,眼底的天真无邪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每日闻鸡起舞,剑芒划破山林晨雾,掌力震落枝头寒雪,每一次练习挥剑、投掷,都在一遍遍重温那场冲天火光。段吾生看在眼里,既欣慰他的天赋与毅力,又隐隐担忧——这孩子心中的仇火太盛,早已压过了寻常少年该有的温热。

他不是不愿成全徒儿复仇,而是太清楚这仇火一旦烧下山,便会连人带骨一并焚尽。他怕楚雁孤一腔孤勇冲入红尘,最后不是手刃仇敌,而是被仇恨淹没,成了自己最不愿看见的那副样子。

更怕那些盘踞江湖多年的世家老怪心狠手辣,当年一场大火能灭楚家满门,如今便能再对他赶尽杀绝。段吾生每每闭眼,冲天火光便在眼前炸开,那夜他迟来一步,只来得及从追杀中救出遍体鳞伤的少年

若这一次再护不住,他这辈子,都再无颜面去见楚家亡魂。

于是他只能一次次压下楚雁孤下山的念头,以武功未稳、心法未成、时机未到为由,将人强留在山中。

可他也看得明白,仇恨早已在徒儿骨血里生根发芽,越是压制,越是疯长。唯有用仇敌的鲜血祭奠,才可延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