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慈善晚宴·以身入局

慈善晚宴当天,云城半岛酒店。

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地停在酒店门口。

宋谨辞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气派的红毯、四面八方的闪光灯、盛装打扮的宾客络绎不绝地走进那扇金色旋转门,然后没入门后的人潮。

宋谨辞突然想起一些什么。

那是她很小的时候,随父母参加一场晚宴时,趴在车窗边说的无心之言:

“爸爸妈妈你们看!那些叔叔阿姨们,就像是被精心打扮的人偶,一个一个,全被酒店金色的大嘴巴吞进肚子里去了。”

宋父宋母闻言哑然失笑。可是后来,他们对视一眼,沉默了很久。

从那以后,她很少被带去过这种场合。

“小孩子该学的,是本事,不是应酬。”宋母后来这样解释。

回过神来。

“走吧。”宋父整了整袖口。

宋谨辞点点头,动身下车。

宋谨辞今天身着深V墨绿色丝绒礼服,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曳地,魅力四射。温润的祖母绿耳坠在颈侧轻轻晃动,大家闺秀的气质由内到外尽显。

她挽住父母的手臂,踏上红毯。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微微眯了眯眼。

一进宴会厅,热气和人声一起扑面而来。

穹顶上的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香槟塔折射着缤纷的光芒。穿着统一制服的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里。

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到处都是客套寒暄,到处都是名片的交换和眼神的传递。

“宋总!好久不见!”

“苏姐,这就是令千金?好久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

“哎呀长得真像宋太太年轻时候,这眉眼,这气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见宋家光临,宾客们纷纷围了上来,一张笑脸接一张笑脸。

宋谨辞站在父母身侧,得体地微笑。

“宋小姐平时很少出来吧?难怪面生。”

“可不是,宋总藏得紧呢,今天总算舍得带出来了。”

“以后可要多出来走动走动,云城这些年轻人,都该认识认识。”

她点头,微笑,偶尔说一句“您好”“谢谢”。

她走不开。

这些都是父母的朋友,是宋家在商界的人脉。她不能甩脸走人,也不能敷衍了事。

直到谢振邦穿过人群走过来。

“宋总,宋太太!”他笑容满面,身后跟着盛装出席的刘美兰,“可把你们盼来了。谨辞侄女说你们最近忙得很?好好好,今天总算见着了。”

宋父宋母客气地寒暄。谢振邦的目光落在宋谨辞脸上,停了一秒,笑意更深。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你们先聊,”谢振邦抬手示意,“我给诸位安排点喝的。”

他话音落下,侍者从两侧推出香槟塔和甜品台,宾客们很给面子地围了过去,注意力也都转移到了昂贵精致的甜品上。

“来来来,我们到那边坐。”刘美兰顺势挽住宋母的胳膊,压低声音,“咱们两家的亲事,得单独好好聊聊。”

谢振邦也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宋父往休息区走。

宋谨辞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宋母。

宋母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一个人行吗?

宋谨辞轻轻点头。

她转身退开,穿过人群边缘,快步走上了二楼。她用一根大理石柱子的阴影遮掩住自己的身形,然后放眼一楼大厅。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清全场。

谢煜扬站在人群边缘,心不在焉地晃着酒杯。谢臻在偏中心的位置与几位长辈交谈,笑得周到,滴水不漏。谢承安在另一侧给宾客敬酒,沉稳自然。

宋谨辞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掠过。

没有林知予的身影。

她确实不应该出现。这种场合,谢家不会让没名没分的她来。

宋谨辞正要收回目光——

一个人影从侧门闪了进来。

那扇门不在主通道上,不是宾客该走的路。

而那条裙子,她认得——白色碎花,薄纱,像一朵开在夜色里的花。

果然来了。

那人影鬼鬼祟祟地溜过人群边缘,脚步很轻,目光四处扫视,像在找什么。

然后消失在暗处,再没有出现。

宋谨辞垂下眼,端起旁边桌上的一杯香槟,在唇边碰了碰,没有喝。

慈善晚宴很快进入了拍卖环节。

第一件拍品、第二件、第三件……举牌声、落锤声、掌声。

一轮接一轮,气氛逐渐热络。

她坐在角落里,冷眼看着那些为面子、为人情举起的号牌。拍的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谢家这场晚宴,风光十足。

第四件、第五件……

第六件拍品落锤,掌声响起——

一个侍者走到她面前。

“宋小姐。”

她抬眼看他。

“谢大公子请您过去一趟,有事要单独谈。”侍者的语气很恭敬,目光却垂着,没有看她,“侧厅安静,方便说话。”

宋谨辞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谢承安身上。谢承安的视线也正好看过来,但是很快便轻飘飘地移开。

“好。”

她放下高脚杯,跟着侍者穿过长廊。

长廊很深,壁灯昏黄,脚下的暗纹地毯把脚步声吸得干干净净。

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身后的宴会厅越来越远,人声越来越淡,温度也越来越低。

侍者在一扇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谢大公子在里面等您。”

他推开门,侧身让开。

宋谨辞看了一眼门内——房间不大,没有窗,角落里堆着一些折叠椅和宴会用品。灯光昏黄,灰尘颗粒在暗淡的光线里飞舞,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

她刚想开口问些什么。

身后突然有人推了她一把,她一个踉跄,跌进了房间内。

还没来得及回头,门已经关上了。

然后是锁扣落下的声音。

咔哒。

宋谨辞的胸口起伏着,她正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是——

啪嗒。

灯灭了。

黑暗在一瞬间从四面八方压向了她,重若千钧。

视野刹那间被无情地剥夺,宋谨辞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掌控。

她的心脏开始狂跳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紊乱,指尖开始颤抖,因为紧张而变得冰冷。

冷静。冷静下来。

她在心中一遍遍默念:没事的。只是停电。只是一个房间。会有人发现她的缺席,然后找到她的。

但,身体不听她的。

心跳剧烈,如擂鼓般一下一下砸在耳旁。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上渗出,砸在地上。

她还坐在地上。几次尝试,她才勉强克服发软的双腿,站了起来。

凭着最后的记忆,她伸手去摸门。摸到了。

她试着推了推门,又拉了拉,可是门纹丝不动。

她开始急切地敲门——

咚。咚。咚。

门口没有动静。

“有人吗?我被困在里面了——”

也没有回应。

绝望从心底升腾而起,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又敲了几下,喊了几声。

可是力气正源源不断地从她的四肢流失,周围的空气也像是被逐渐抽走一样愈发稀薄。

她敲门的力气越来越小,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没用的。没有人发现她在这里。

宋谨辞用最后的一丝理智决定放弃无谓的挣扎,尽可能保存体力。

于是她极慢地蹲下来,狼狈地摸索着周围。

她爬进了一个角落,然后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紧紧蜷缩起来。

隐隐的窒息感一直在胁迫着她因为黑暗而紧绷的神经。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很费劲。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但吸进来的空气却仿佛越来越少。

头脑开始昏昏沉沉,耳边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虫蝇在嗡鸣。明明周围一片黑暗,视野周围却出现了光怪陆离的白色光晕。

宋谨辞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在崩溃边缘,随时都会失去意识。

脑中开始闪回杂乱无章的画面。她想起电梯。想起那间没有窗的日式包厢。想起谢臻那句“有些人会觉得闷”。

他们发现了。

她闭上眼,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并无助地希望这样能坚持得更久。

时间仿佛突然变得无比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几秒,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抑或是一个世纪——恍惚中,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急促,很轻。但正在靠近。

有人来了!

她张开嘴,用尽最后的力气:

“…救救我…”

宋谨辞的意识如同被掐断了电源,坠入了黑暗与寂静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