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谢臻
- 抱歉,我不是联姻傀儡
- 五鸟心
- 2918字
- 2026-02-19 02:00:43
不知不觉,距离考察期开始已经过去了六天。
宋谨辞看着几个小时前谢煜扬发来的“明天有空吗”,纤纤玉指轻点着屏幕:改天吧,最近突然有点忙。
她并不是有事要忙。她是在等。
等那个最棘手的人出现。
某天傍晚,手机兀地响了。
是谢臻的消息。
“宋小姐,明日是否有空?谢某想邀你共进晚餐。”
地址附在后面,是城中那家声名在外的日式私房菜。
随后,他补了一句:
“这地方安静,适合说话。”
宋谨辞看着那几行字,微微勾了勾唇角。
终于来了。
第二天傍晚时分,宋谨辞按着地址,来到约定地点赴约。
这家私房菜馆深藏在一栋老洋房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暖黄的长明灯,似乎在告诉慕名而来的食客,门内暗藏玄机。
灯下的角落,蹲着一只浑身金灿灿的招财猫。这猫身上一尘不染,与周围陈旧昏暗的环境格格不入,似乎每天都会有人精心擦拭。
宋谨辞注意到,它并不是普通的招财猫。寻常招财猫的双眼总是眯成笑吟吟的线条,而这只猫的眼睛睁得滚圆,眼底泛着幽幽的莹绿,直直地望向前方。
目光长远。宋谨辞想。倒是应景。
侍者引她穿过门扉,果然,门后别有洞天。视野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规模很小的日式庭院。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想必店主人在装修上也是格外花了一番心思的。
侍者为她推开一扇移门。
门后是日式包厢。精编榻榻米,漆木矮桌,墨韵屏风作隔断。竹制灯笼的光晕昏黄温暖,角落里摆着一盆绿植,茂密的叶子宽厚丰盈。
没有窗户,确实足够私密。
她收回目光,面色如常。
谢臻已经等候多时。
他坐在矮桌一侧,看见她进来,站起身,微微颔首。
谢臻生得清隽,五官都像是墨笔勾勒出来的,深浅恰到好处。他笑着,眼底却是一汪幽潭,什么也照不出来。
今晚他穿了一件烟灰色中山装,立领,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
风度翩翩,却让人莫名觉得这人周身萦绕着危险的气息。
“宋小姐,请。”
他侧身示意她落座,动作周到——亲手帮她拉开坐垫前的矮几,并亲手为她斟茶。
“这家没有菜单,主厨亲自配菜。宋小姐有什么忌口吗?”
宋谨辞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他把茶壶放下,抬眼看向她。
那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意外。
“宋小姐今晚,很特别。”
宋谨辞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她知道他在说自己精心挑选的着装。
宋谨辞今天身着一袭月白色改良旗袍,立领,盘扣,裙摆及膝。剪裁极为精妙,修身得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身体曼妙的曲线。走动时,薄纱下摆会轻轻晃动,拂过修长光洁的小腿。
“早从幺弟那里听说,宋小姐的衣品非常。今日一看,确实如此。”
她笑了笑,语气淡然:“过奖了。谢公子今天也很特别。这身中山装,现在应该很少有人穿了。”
谢臻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前菜端上来了。刺身、煮物、小碗汤,摆得精致。
二人边吃边聊,话题稀松平常。
“这家店的主厨是京都来的,做得一手怀石料理。宋小姐觉得,可还合口?”
宋谨辞点点头:“不错。”
他又问:“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日式包厢,空间狭小密闭,难免有些人会觉得闷。”
宋谨辞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
“还好。”她说。
“我看宋小姐一进来,脸色就有些发白,还以为是这里太闷的缘故呢。”
宋谨辞没有言语,但是能感觉到自己的额角,已经蒙上一层细密的汗。
没由来的,谢臻的关心,让她感到异样。
谢臻和前两个完全不一样。
谢煜扬是透明的——他心里想着什么,脸上都写着。
谢承安是把算计摆在明面上的——他用那种方式劝退她,直白地表明了态度。
而谢臻——
你永远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总是笑着,但那笑意像隔着一层雾。他问问题,但每个问题深处似乎都藏着更多东西。他周到,周到得让人背后发毛。
谢臻夹了一筷子菜,忽然问:“宋小姐,似乎话不多?”宋谨辞抬眼看他。
“煜扬说,和你聊天很放松。”他笑了笑,“我猜,是因为你愿意听。”
宋谨辞没有接话,只是细细品味着刺身。
这鱼肉质紧实,清甜回甘,倒是不错。
谢臻看出对方没有继续的意思,倒也不再追问。他换了个话题,问她星途科技的项目进展得如何,又关心她平时是不是经常加班。
“听说明远地产那边,最近忙得厉害。宋小姐总是要两头跑,怕是得受累了。”
就像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但宋谨辞听出来了——他问的每一个问题,出发点都和谢承安不一样。
谢臻更像是在……记录。
他在不动声色地收集信息。每一条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也许,都已经被他存在了心里某个地方。
这种人,最难对付了。
宋谨辞一边滴水不漏地简要回复,一边无奈地拂过额角。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轻轻扫过角落。
那盆绿植根部的土壤,似乎有新翻过的痕迹。
她的目光顿了一下。
然后转瞬间就意识到了——自从坐下之后,就一直萦绕在她心底的不安感,究竟从何而来。
一片不起眼的叶子后面,有一个极淡的红点。
一闪。
随即熄灭。
宋谨辞握着竹筷的手没有动。
她淡淡收回了目光,然后再也没有看那个角落一眼。
针孔摄像头。
他们的一举一动,交谈的一字一句,都受到了监视。
至于突然熄灭,则是坐在屏幕前的人,意识到宋谨辞在看,匆匆远程切断了电源。
宋谨辞垂下眼,又夹了一筷子菜。
这就没意思了。
她放下筷子,看向谢臻,浅浅一笑:
“谢公子选的这间店,环境确实不错。很安静。”
谢臻抬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宋小姐想说什么?”
“没事。”她端起茶杯,语气依旧随意,“就是觉得,被人看着吃饭,也挺有意思的。”
谢臻的表情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他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无厘头的话,噗嗤一声轻笑起来,那笑意依旧温润无害:“宋小姐说笑了。这里明明只有我们两个人。”
宋谨辞也笑了,没有多说一句话。
她继续吃菜,继续喝茶,继续和他谈论那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她的余光没有再往那个角落看。
因为她知道,那道红光不会再亮起了。
她也知道,谢臻明白她发现了。
两人心照不宣,把剩下的饭吃完,又随意聊了几句云城的秋天。
直到宋谨辞用餐完毕,站起身时,谢臻忽然说:
“宋小姐,这几天辛苦了。”
宋谨辞回头看他。
他也已经站了起来,昏黄的灯光为烟灰色中山装描摹出雾状的金边,看不真切。
“感谢你为两家联姻做出的努力和贡献。”他说。
那语气淡淡的,像一句普通的客套。
但宋谨辞知道,这话还有后半句,只是谢臻没说。
你的努力,终究是白费的。还是趁早放弃吧。
是警告,也是挑衅。
“谢二公子也辛苦了。”她礼貌地笑了笑。
谢臻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微微颔首,目送她离开。
走出包厢,穿过庭院,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宋谨辞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然后闭上眼。
跟这种城府极深的人打交道,最为磨人心性。
休息了一会,宋谨辞便又开始思考。
布置摄像头的人,会是谁呢?
宋谨辞的心中,早已有了人选。
而谢臻——
她复盘起今晚的每一个细节。他斟茶时的周到,他问问题时的语气,他听到“被人看着吃饭”时那僵住的一瞬。
而谢臻,是林知予的共谋。
不是利用与被利用,是共谋。
他帮她安置摄像头。他帮她收集信息。他帮她——
宋谨辞眼神凛冽。
林知予,你究竟想知道我的什么呢?
想一想。
还有两天,就是谢家主办的一场慈善晚宴。
到时候,云城乃至整个华国的名门望族、各界精英,都将聚集于此。
她早就拿到了请柬。
而林知予,绝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
她知道,林知予一定为她准备了更大的局。
但宋谨辞去意已决。
不入局,怎么破局?
只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微微有些潮。
不是心理上的紧张,而是身体比意识更早地,想起了宴会厅中,某些没有窗的房间。
她抽出一张纸,拭去手心的潮意,然后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
两天。
她还有两天时间,来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