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谢承安

接下来的几天,谢煜扬和宋谨辞的联络逐渐多了起来。

宋谨辞知道,谢煜扬这是把自己当成朋友了。所以,顺理成章地,吃大餐、看赛车、逛新开的潮牌店——他变着法子约宋谨辞出来玩。

这人其实不难相处。话多,嘴碎,没什么心眼。聊起他感兴趣的事物,能滔滔不绝讲一下午。

因此,宋谨辞倒是乐此不疲地答应他所有的邀约。

她倒是还想从谢煜扬嘴里多套点东西出来呢。

但,也许是他们的进展出人意料得快,狠狠刺痛了林知予紧绷的神经。

接下来,谢煜扬和宋谨辞约好的每一次,无一例外全部告吹了。虽然理由各种各样,但都跟林知予脱不了干系。

头晕恶心、胸闷气短,明明自己当保姆的妈妈就在身边,她还是要谢煜扬陪着她,一陪就是一整天。

当身体抱恙的理由再也拖不住谢煜扬的时候,她为了赌气甚至不惜偷溜出去,跟谢煜扬的狐朋狗友一起赛车。

要知道,她可是连驾照都没有。

最后还是朋友一个电话打到谢煜扬这里,他亲自出马,才把闹脾气的林知予带回家。

谢煜扬在社交软件上跟宋谨辞连连道歉的时候,那股烦闷劲儿都快溢出屏幕了。

宋谨辞只是笑笑,说没关系。

三番五次下来,她自然心里有数。

林知予,急了。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谢承安的邀约。

不是喝下午茶,也不是看赛车,而是谢家长子与宋家独女之间的“一叙”。

谢承安约的地方,是那家只对特定阶层开放的顶级私人俱乐部。

俱乐部坐落在云城中心,位于金融区最繁华的地带。

宋谨辞到的时候,侍者已经在门口恭敬地候着了。

“宋小姐,这边请。”

侍者微微躬身,领她穿过一道长廊。长廊很深,木质吊顶上复杂华美的雕花,两侧的墙壁贴有复古色雕纹墙纸。造型精致的壁灯散发着暖黄的柔光,照着脚下绵软的暗纹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像是踩进了云里。

宋谨辞端详着墙上的画。都是古典油画,作者不明,但能挂在这里的,不可能是凡品。

长廊尽头,侍者推开一扇古朴厚重的木门,侧身让开:“谢先生在里面等您。”

宋谨辞迈步进去。

谢承安坐在窗前的位置,看样子早已等候多时了。

他一身笔挺深色西装,崭新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看见她进来,他站起身,微微颔首,随后抬手示意:“宋小姐,请坐。”

礼数周全,挑不出一点毛病。

宋谨辞在他对面落座,随后抬头直视着他的面庞。

逆光里,谢承安的眉眼格外深邃。他的五官线条分明锐利,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单边金丝眼镜。

虽然嘴角习惯性带着礼貌的笑意,镜片后的目光却清冷疏离,看人时总像隔着一层什么。

那是从小浸在名利场里养出来的姿态——什么都在眼里,却又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而谢承安这边,同样用审视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宋谨辞。

眼前的女人身着灰色高定裤装,剪裁利落——肩线服帖,裤管垂顺,只露出黑色细高跟鞋的鞋尖。

灰色不深不浅,是那种不容轻视的冷调高级灰。耳畔悬着两颗珍珠,不是温润的白,而是泛着银光的、素冷的白。

她坐在那里,周身线条都是冷硬的。

这身穿着,不是取悦,是平等,甚至带着几分“我不需要你认可”的距离感。

谢承安心底闪过一丝异样的焦躁与不快。

也许是为了掩饰,他亲自执壶,给她倒了一杯茶。

“前两天刚到的明前狮峰,宋小姐试试。”

宋谨辞点头致意,随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点了点头:“好茶。”

“宋小姐懂茶?”

“只是略知一二。比不上谢公子精通。”

谢承安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

几句寒暄过后,他放下茶壶,慢慢靠进椅背。

“宋小姐这几天和煜扬相处得如何?”

“谢三公子性情爽朗,相处起来很愉快。”

谢承安点点头:“煜扬年纪小,玩心重,不太懂事。宋小姐多担待。”

这话说得很客气,很平常。但宋谨辞并没轻易放过这句话——他们三兄弟之间,似乎也会共享情报。

“谢公子说笑了。”

谢承安也饮了一口茶。随后,他话锋一转,直入主题。

“宋氏控股去年的财报我看过。星途科技,前途无量。”

宋谨辞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毕竟是新兴产业,资金流压力,怕是不小吧?”他语气随意,像在闲聊,“听说明远地产那几个项目,也还在等审批?”

宋谨辞放下茶杯,迎上他晦暗不明的目光。

她懂了。

他不是在闲聊,而是在给她估价,给宋家估价。

他不仅对宋家的产业了如指掌,还风轻云淡地一样样罗列出来,像在看一份资产清单。

仿佛就是要告诉她——联姻嘛,不也是谈生意?

“谢公子对宋家倒是很了解。”

谢承安笑了笑:“两家联姻,总要互相了解,也是为以后考虑。”

他说得滴水不漏。

宋谨辞没有反驳。她只是淡淡地问:“那谢公子了解完这些,得出什么结论了?”

谢承安挑了挑眉。

他没想到她会反问。

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语气——不是质问,不是挑衅,只是平静的、公事公办的询问。

仿佛她也只是在谈生意。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心底盘算着怎么回复。

然而,片刻的沉默,却让一些不合时宜的声音提升了存在感。

俱乐部的包厢不是全封闭的,用的是老式的雕花隔断,不隔音。隔壁传来阵阵推杯换盏声,客人们也正在聊天。

好巧不巧,他们聊的,正是“宋谢两家联姻”的事。

“听说了吗?谢家要和宋家联姻了。”

“我没记错的话,宋家只有一个独女吧?”

“啧,是呀。可是谁都知道,谢家那三位公子,这么多年来,心里都只有他们家那个保姆的女儿。”

“那宋家千金还一心要往上贴?”

“人家是宋家千金,自然想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只不过,日后过得好不好,可就难说咯。”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宋谨辞微微怔住,一时间竟有些晃神。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如水的状态。

这些流言蜚语,她知道谢承安也能听到。

可是——

三秒。

五秒。

十秒。

谢承安什么都没有做。

没有喝止,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点帮她说话的意思。

他只是泰然自若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饶有兴味地——

看向她。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玩味,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得意。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和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起来,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宋谨辞想。

那么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她还给谢承安一个耐人寻味的明媚笑容。

“谢公子,这间俱乐部的隔音,好像不太好。”

谢承安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没有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回应。更没有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笑着说出这句话。

他眯了眯眼,正要开口——

宋谨辞已经站起身。

“今天先到这里吧。”她的语气依旧平静,“谢公子忙,就不打扰了。”

谢承安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起身相送到门口:“宋小姐慢走。”

她转身离开,脚步从容。

走出包厢时,她侧头看了一眼隔壁。

门虚掩着,里面的人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她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刚才的画面、声音,正如电影般一遍遍地在她脑海里回放。

她知道,谢承安是个聪明人。

想必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明确地告诉她自己的态度。

宋谨辞倒不在意这些,因为她对谢承安也没兴趣。

不过,还有一个疑点。

宋谢两家的联姻,由于最终人选还没有确定,所以并没有对外放出风声。

知道这个消息的,应该只有那天在场的人才对。

但是宋谨辞敏锐的直觉又告诉她,以谢承安的性格,他是不屑于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的。

所以,幕后使阴招的人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宋谨辞不屑地嗤笑出声。

还真是阴魂不散呢,林知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