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客厅·落幕

“知予，反对两家联姻。”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死寂。

谢振邦的笑容僵在脸上，端着茶盏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

他盯着林知予，目光从一瞬的震惊转为愠怒的阴沉。

“你说什么？”

谢振邦的声音，让宋谨辞不由得联想到了风暴前聚集起的乌云，沉闷的雷声频繁翻滚，仿佛随时会炸出骇人的闪电。

林知予迎上他的目光，脊背本来还挺得笔直。

但只是一瞬。

在谢振邦那压迫感十足的威严目光下，她的肩膀狠狠地缩了缩，那根绷紧的弦，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然后猛地断掉了。

她立马垂下眼，声音也软了下来，变得慌乱不已，还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谢叔叔不是的！谨辞姐姐是宋家千金，她同意联姻，是、是谢家的荣幸！”

堪堪稳住众人，她抽泣着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嘤咛道：

“……知予、知予只是觉得，谨辞姐姐和三位哥哥，此前从未有过接触，互相之间也都不甚了解…强扭的瓜不甜，万一宋姐姐日后觉得委屈，反倒伤了宋谢两家的情分……”

她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小声呜咽。

谢振邦的脸色却没有因此好转。

“够了。”

他重重将茶盏墩在桌上，发出一声震响，声音冷硬：

“林知予，谢家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保姆的女儿指手画脚？”

保姆的女儿。

这几个字像一记耳光，反反复复扇在林知予脸上。她方才的硬气一下子轰然倒塌，烟消云散。

林知予脸色煞白，拼命憋回夺眶欲出的眼泪，身子无骨地摇晃，声音细若蚊蝇：

“对、对不起……”

谢煜扬看不下去了，上前将林知予护在身后：“爸！您怎么能这么说知予！”

“你闭嘴！”谢振邦猛地拍案而起，“都是你们惯的！把她惯得不知天高地厚！”

谢承安眉头紧锁，面色阴郁，也想开口，却被谢臻一把拉住。

谢臻对着他摇了摇头。

宋谨辞端坐主位，十指交叠，自然而大气地放在腿上，整好以暇地看着。

这一趟谢家，可真没白来。能看到这么一出精彩纷呈的大戏，已经值了。

想到这里，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掩住唇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谢振邦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怒火，转头看向宋谨辞。

脸上那冷厉的表情，生硬地切换成了一副歉意的笑容：

“谨辞侄女，实在抱歉。这丫头不懂事，三个毛头小子也咋咋呼呼，回头我一定会好好管教。”

宋谨辞放下茶盏，浅浅一笑：

“伯父言重了。林小姐自幼就在谢家长大，早已把谢家当成了自己家。关心谢家人的婚事，也是情理之中。”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林知予：

“只是，林小姐多虑了。宋谢两家联姻，是两家家长从长计议、共同商榷的结果。我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轻易反悔。”

林知予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力度大到指腹惨白，却到底一声都不敢吭了。

宋谨辞收回目光，又看向谢振邦：

“不过，伯父——林小姐的话，有一点确实没说错，而且举足轻重。”

谢振邦一愣：“什么？”

宋谨辞眨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犹豫：

“三位公子与林小姐之间的情谊如此深厚，而晚辈却和三位公子素不相识。显而易见地，强行联姻，对谁都不好。你说对吧，林小姐？”

见话题又绕回自己身上，林知予身子一抖，双唇紧紧抿在一起。

刘美兰见状，急得直摆手：

“他们几个就是太纵容她了，才把这孩子惯得没大没小——但知予对他们，真的只是兄妹之情——”

谢振邦用凌厉的眼神示意她住嘴。

宋谨辞慢慢点头，作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片刻后，她抬起眼，迎上谢振邦的目光：

“伯父，我想请你，给我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

“让我再多和三位公子相处相处吧。”她笑了笑，“一个月后，如果我依旧觉得不合适，联姻之事便就此作罢。反之，如果三位公子能让我改观——”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谢振邦沉吟片刻，自知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只好点了点头：

“好，就按谨辞说的办。一个月。”

宋谨辞优雅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对着对谢父谢母微微颔首：

“伯父伯母，那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吧。晚辈谨辞就不麻烦了，告辞。”

谢振邦和刘美兰连忙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时，宋谨辞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目光越过送客的二人，越过谢家三兄弟，直直落在林知予脸上。

那目光淡淡的，甚至带着几分关切：

“林小姐，以后端茶倒水这种家务活，还是要多锻炼锻炼。”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关切：

“毕竟，老这么伤着自己，谢家人会心疼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从容。

林知予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那扇已经关严的大门，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懂那个眼神。

那不是关心。

那是明晃晃的应战，赤裸裸的挑衅。

指甲再度深深掐进掌心，有殷红的血渗入了指甲缝。

“端茶倒水这种家务活，还是要多锻炼锻炼。”

她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凉薄的吓人。

一个月。

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她没有输。也不可能输。

林知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换回了那副乖巧柔弱的模样。

谢家大门外，宋谨辞坐进车里。

司机低声问：“小姐，回宋家吗？”

宋谨辞靠进柔软舒适的座椅，略显疲惫地揉揉眉心，闭上眼：

“嗯。”

车子缓缓启动。

她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到谢家庄园的美丽景色快速向后方褪去。

一个月。

她肯定，这出好戏只是刚刚开幕，真正的高潮，还在后面呢。

至于那位林小姐——

宋谨辞唇角微微勾起。

是一位狠角色，而且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要奉陪到底，宋谨辞觉得自己最好要早做些打算。

嗯…想一想。

保姆女儿的身份，还真是令人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