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们说‘不够高级’。”
小婷的声音从隔壁工位传过来，带着那种已经懒得压制的疲惫：
“我问什么叫高级，他们说‘就是那种……高级的感觉’。”
许丹丹嘴角弯了一下，眼睛没离开屏幕。
“你笑什么？”小婷的声音从隔壁转过来。
许丹丹盯着屏幕，没抬头：“没笑。”
“你笑了。”小婷推了推眼镜：“嘴角动了0.5秒。”
许丹丹没理她，目光再次落回屏幕，光标在“材质反射率”那一栏闪。
窗外——
十七楼，这个高度，阳光没遮没拦地照进来。
江城的秋天，云薄薄的，挂在那儿，一动不动。
许丹丹看了一眼，又落回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商业综合体的立面图。
盯着那串数字，盯了很久。
然后删掉。
重新输入。
——还是错的。
小婷端着杯子走过来，在许丹丹桌边站定：“又没睡好？”
许丹丹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
小婷抿了口咖啡：“没有？黑眼圈再画两笔，就够烟熏妆了。”
许丹丹看着屏幕，没说话。
小婷等了几秒，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鼠标偶尔的点击声，再远处有人打电话的模糊声音。
许丹丹侧头看向窗外。
天很蓝。云很薄。
盯着那片蓝看了几秒——
（那晚的月亮，也是挂在这个高度。）
她眨了一下眼，目光收回来，落回屏幕。
鼠标点开材质反射率。0.75。确认。
窗墙比。2.1。确认。
光标往下滑，停在一个节点上——
顿了半晌，把窗口关掉。
站起身，走向茶水间。
茶水间里没人。
咖啡机嗡嗡响着，她靠在台边等着。
手机震了。是小雅，没点开，把手机揣回口袋。
咖啡好了，端着杯子走回工位，坐下。
打开微博，#万达广场神秘歌手#还在热搜第一。
点进去，还是那个视频，那个侧脸，那双手。
看完，退出来。
手机又连着震：
小雅：「丹丹丹丹丹丹丹！！！」
小雅：「热搜还在！！第三天了还在！！！」
小雅：「你说他会不会真的是外星人啊！！」
屏幕一亮一灭，一亮一灭。
许丹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重新看向屏幕。
下午甲方要来。
继续改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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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甲方走了。
小婷瘫在椅子上，眼镜摘下来扔一边，揉着鼻梁：“‘高级感’。什么叫高级感？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许丹丹盯着屏幕，没动。
小婷偏过头看她：“你今天怎么回事？”
“全程心不在焉。那甲方说了三遍‘这个位置再想想’，你都没反驳。”
“以前你遇到这种甲方，会直接说‘你的审美配不上我的结构’。”
小婷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现在你只是点头。”
许丹丹的鼠标顿了一下：“想不出反驳的词。”
小婷盯着她，然后坐起来，戴上眼镜：“许丹丹。那晚那个唱歌的，你还在想？”
许丹丹握着鼠标的手指紧了一下：“没有。”
小婷盯着她的侧脸停顿了几秒，端着杯子站起身，走到茶水间门口，停了一步。
没回头。
然后走进去。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许丹丹看着屏幕那个节点，她还没改，光标还在闪。
站起身，走到窗边。
手机又震了。
掏出来。
林秘书：「丹丹，许总让我问一下，你明天晚上有没有空？」
「腾腾音乐那边有个私人聚会，邀请了几位合作伙伴的家属。」
「许总说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去认识一下同龄的朋友。」
「当然，不去也行，我帮你回掉。」
许丹丹盯着那行字，手指动了动回：「什么主题？」
林秘书秒回：「算是半商务半休闲，在张总自家的艺术会所。听说会有些音乐圈的朋友。」
许丹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走不走？”
小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许丹丹手指一缩，手机差点滑落。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关掉电脑，拎起包。
两人穿过已经暗下来的办公区，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
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小婷没说话。
许丹丹也没说话。
电梯门打开，地库的凉气扑过来。
许丹丹走向那辆保时捷718，解锁，拉开车门。
小婷上了副驾，把包扔到后座。
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地下室显得很响，车从车位里退出来，打方向，朝出口驶去。
刷卡，抬杆，坡道向上——
黄昏的光从出口倾泻下来。
许丹丹眯了一下眼，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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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拐进聚龙湾别墅区的大门。
保安敬了个礼。
减速带，一条，两条。
第三栋。
许丹丹把车停进车库，熄火。
两人下车，穿过小院，推开门。
许丹丹把包放在玄关，换拖鞋。
小婷直接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水。
客厅里亮着灯。
小雅窝在沙发里，举着手机，两条腿悬空晃荡着。
看见她们进来，立刻坐直：“我的天！你们终于回来了！”
小雅把手里的手机举高，屏幕朝向许丹丹：“这个人，热搜第三天了，还在。”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目光从手机移到许丹丹脸上——
那种‘人在这儿，魂不在这儿’的样子，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小雅放下手机，凑过去，盯着她：“丹丹，你是不是还在想他？”
许丹丹看了她一眼。
小雅眨眨眼：“你那天晚上就不对劲，从商场回来，一句话不说。这几天也是，动不动就走神。”
许丹丹把茶杯放下：“没想。”
小雅盯着她看了几秒，靠回沙发里，继续刷手机：
“行行行，你没想。”
“你没想那个把玻璃唱碎的人。”
“你没想那个哭着唱‘我熬过每一个黑夜，只为记住你的脸’的人——”
“小雅。”许丹丹打断她。
小雅立刻闭嘴，但眼睛还在笑。
小婷放下茶杯。走到许丹丹身边，看着远处那片灯火。
“三天了。”小婷说：“你每天都是这副样子。”
许丹丹没说话。
小婷转身，走回藤椅上，端起那杯凉了的茶——忽然说：“老城区那边，房租便宜。”
许丹丹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看向那个方向。
老城区。
那晚他离开的方向，是老城区。
那些破旧的、待拆迁的、租金便宜的老楼。
许丹丹收回目光，抬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转身，上楼，推开浴室的门。
热水冲下来，闭上眼，任由水流过脸。
水汽弥漫——
哗哗的水声填满耳朵。
……又一次次梦见————！！！
那个拖长的、撕裂般的尾音，在耳边响起。
许丹丹猛地睁开眼，手按在冰冷的瓷砖上。
水还在冲。
哗哗的。
（——怎么还在。）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几颗字在脑子里转，转，转。
抬起手，把镜子上的水雾抹开，那张脸更模糊了。
伸手关掉水——
拿起毛巾，机械地擦干头发，穿上睡衣。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几句歌词，那个声音，那几个音符，还在脑子里转。
（——又来了。）
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