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时捷718的引擎早已经熄灭。
许丹丹的手攥着车门把手。
攥了很久。
没动。
车内很安静,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灯光在夜色里亮着。
刚才那一幕——
那部飞出去又被接住的手机,那个扑倒在地的身影——是阿谦。
此刻,正被人按在地上。
她几次想推开车门——冲出去说“那部手机是我的”!
冲出去说“他不是变态”!
然后呢?
然后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深夜的老城区?
为什么会“恰好”停在他等车的公交站后面?
许丹丹的手攥着车门把手,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那个人身上——
他还在那儿。
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
许丹丹的视线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方向。
他的头动了。
费力地、艰难地,往这边偏了一点。
视线,朝这边看了一眼。
很短。
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他的脸——
右脸颊上,一个清晰的红印。新鲜的、还泛着红的巴掌印。
左边那枚已经淡了,边缘有点晕开;
右边那枚红得刺眼,像刚盖上去的章。
一个是他被动接受的,一个是他被强行烙上的。
脑子里闪过琪琪说的那句话:他……不太对劲,你知道吗?总发呆。
所以今晚他也是在发呆吗?
发呆到没注意到身后跑来的孩子?发呆到被人当成变态?
许丹丹盯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的身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收拢。
不是疼,是闷——
像有人往胸腔里灌了什么东西,越来越满,快要溢出来,却找不到出口。
她想冲出去喊:他不是变态!
他是……他是……
他是谁?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他叫阿谦,在大排档端盘子。
那双手——她见过它们在琴键上颤抖。
他会为了保护她送的手机跪在地上。
别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许丹丹的手指攥紧方向盘,松开,又攥紧。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
手指悬在通讯录上方,停了很久。
打给小婷?小婷能做什么?开车过来陪着一起等?
打给张静瑶?说‘张总,您要找的那个人,现在被人按在派出所地上’?
拇指悬在通讯录上,划过许明华的名字,停了一秒。
哥哥说:有什么事,跟我说。可这件事,怎么说?
说‘哥,我在跟踪一个男的,他现在被警察抓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灭了。
打给父亲?她从不求父亲办事。
她谁都不能打。因为她没有身份。
许丹丹缓缓放下手机,继续盯着那扇门。
那扇灰白色的门,门口亮着“中山路派出所”的红色灯箱。
他被抓进去了。
许丹丹靠在驾驶座上,让夜风从车窗灌进来。
她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坐多久。
她只知道,今晚她不想那么快回去。
至少——等他出来。
万一他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枚口红印呢?
万一他需要那瓶卸妆液呢?
万一他……看了这边一眼呢?
万一那一眼里,有她想看到的东西呢?
万一……
许丹丹没有继续想下去。
她下意识坐直了一点,手指抬起来,碰到车门把手。
无处安放的手落下来,碰到副驾驶座上的包。
包的拉链没拉好,露出一角深蓝色的瓶身。
她低下头,盯着那瓶卸妆液,盯了很久。
伸手推开车门一条缝,冷风灌进来——
抬起头,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那扇灰白色的门上。
门口的红字灯箱安静地亮着——“中山路派出所”。
此刻,需要它的人,正在派出所大厅里——
和她留下的那枚口红印一起,在那扇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