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金銮殿。

大乾王朝权力中枢，此刻却是死寂。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首，连呼吸都刻意压制。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都聚在大殿中央那个身穿不伦不类道袍的年轻人身上。

楚枫。

那个三天前被断言必死的骗子仙师。

高坐龙椅的乾帝，脸色阴沉。

那张因长期服用金石丹药而泛着不祥青色的脸，一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杀意。

他的耐心已经耗尽。

“楚枫。”

乾帝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寒意。

“三日之期已到。”

“朕的仙丹，何在？”

一字一句，都像重锤，砸在百官心头。

肃杀之气弥漫整座大殿。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动了真怒。

这小道士，今日怕是在劫难逃。

楚枫还未开口，一个身影就从队列中闪出。

正是张道陵。

他快步走到殿中，对龙椅一拜，声音洪亮，正义凛然。

“启禀陛下！臣，弹劾妖道楚枫，欺君罔上！”

来了。

楚枫冷笑，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

他知道，今天这出大戏开场。

乾帝眉头一挑，默许。

张道陵精神大振，转身，指着楚枫厉声列数罪状。

“其罪一，无丹香！”

“陛下，自古炼制仙丹，必有异香扑鼻，闻之令人神清气爽。而此獠炼丹三日，其所在的炼丹房，只有烟熏火燎的臭气，哪有半分仙家丹香？此乃欺君！”

“其罪二，无宝光！”

“仙丹乃天地灵物，成型之时，必有宝光冲霄，霞光万道。臣等昨日还曾听闻其院中火光熊熊，如同寻常铁匠铺开炉，粗鄙不堪，哪有半分宝光显现？此亦是欺君！”

他一顿，声音更尖锐，充满鄙夷。

“其罪三，用凡料！”

“此乃最不可赦之罪！臣已查明，此獠所用之物，不过是河边的沙子，烧完的草灰跟山上的石头！陛下，此等随处可见的凡间贱物，连三岁小儿的玩物都不如，他又怎敢用此等污秽之物，为陛下炼制造化仙丹？！”

“这不光是欺君，更是对陛下的羞辱！是对我大乾满朝仙师的羞辱！”

张道陵一番话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他身后的几个方士也立刻跳出附和。

“请陛下立斩此獠！以正视听！”

“妖道误国！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臣等附议！请陛下凌迟处死这江湖骗子！”

一时间，金銮殿成了声讨楚枫的战场。

一道道杀气腾腾的目光如利剑，齐刷刷射向楚枫。

他仿佛一叶孤舟，随时倾覆。

就连事不关己的文武官员，也纷纷摇头。

用沙子石头炼丹？

闻所未闻。

这小道士，怕不是个傻子。

龙椅上，乾帝眼神愈发冰冷，手指不耐烦的敲击扶手。

他看楚枫，像看一个死人。

身处围攻漩涡中心的楚枫，依旧平静。

他抬头，目光清澈，扫过张道陵涨红的脸，跟那些上蹿下跳的方士。

他没急着辩解，先对龙椅上的乾帝深深一揖。

“陛下。”

他开口，声音镇定，清晰传遍大殿。

“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夏虫不可语冰，凡夫焉知大道？”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都没想到，死到临头，楚枫非但没跪地求饶，反而一开口，就把张道陵等一众方士比作萤火与夏虫。

好大的胆子！

张道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枫“你......你......”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楚枫却不再看他，继续对乾帝：

“陛下，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真正的仙家法门，岂是那些只会弄香气光影的旁门左道所能理解？”

“他们所言的丹香，不过是草木燃烧的浊气。他们所言的宝光，不过是磷粉自燃的幻术。此等障眼法，在贫道看来，不值一提。”

“至于凡料......”

楚枫一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真正的大道眼中，沙石与金玉又有何异？女娲娘娘尚能抟土造人，贫道以沙石为基炼制先天道胎，又有何不可？”

一番话引经据典，玄奥莫测。

大部分官员听得云里雾里，却觉高深。

尤其是那句女娲抟土造人，将他行为的格调抬高不少。

乾帝敲击扶手的动作一顿。

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暴虐多疑，却非蠢货。

楚枫这番镇定的姿态言辞，确实与他以往见的那些装神弄鬼的方士截然不同。

“仙丹乃逆天之物，非一蹴而就。”

楚枫知道火候差不多，抛出准备好的核心论点。

“贫道耗费三日心血，九转九还，如今功行圆满，炼成仙丹的第一阶段产物。”

“贫道，恳请为陛下献上此物！”

他再次躬身，不卑不亢。

金銮殿内，再陷寂静。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乾帝身上。

张道陵的心提到嗓子眼，生怕皇帝真被这小子唬住。

“哼，一派胡言！”张道陵还想再说。

“够了。”

乾帝冷冷打断他。

皇帝的目光如鹰隼，死死盯着楚枫。

“准奏。”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朕倒要看看，你用那些沙子石头，究竟能炼出个什么名堂！”

“若你只是故弄玄虚...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森然威胁，让大殿温度仿佛降了几分。

“谢陛下。”

楚枫仿佛没听出威胁，直起身，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转身，面对大殿门口方向，朗声道。

“传，宝体上殿！”

话音落下，在无数惊异，怀疑跟嘲讽的目光中，八个太监抬着一个用明黄色绸缎覆盖的巨大物体，步履沉重的，一步步走进金銮殿。

那物体实在太大，轮廓方正，半人多高，像一口巨大棺材。

当它稳稳放在大殿中央，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就是...炼丹的产物？？

张道陵脸上，讥讽的笑容更盛。

果然是在故弄玄虚！

还用黄绸盖着，里面不定是啥破铜烂铁！

楚枫走到巨大物体旁边，一只手轻轻按在黄绸之上。

他环视全场，将所有表情尽收眼底。

最后，目光落回龙椅，与乾帝充满审视的眼神对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如洪钟大吕，响彻整个金銮殿。

“请陛下，与诸位同道，品鉴——”

“琉璃宝体！”

话音未落，手臂猛的一扬！

那块巨大的明黄色绸缎，被他狠狠揭开，向空中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