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黄绸滑落的瞬间，一道初生朝阳，恰好穿过金銮殿高大的殿门，精准照射在那个巨大物体之上。

下一秒。

奇迹发生。

整个金銮殿，被光芒淹没。

那光无法用言语形容。

像是九天银河被揉碎，化作亿万点璀璨星尘，倾倒在凡尘俗世的大殿之上。又像是天帝的琉璃盏失手跌落，将最纯粹的光与色，毫无保留展现在凡人眼前。

一块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晶石，立在大殿中央。

它通体晶莹剔透，纯净的不属于这个世界。朝阳光线穿透躯体，内部发生亿万次不可思议的折射跟衍射，化作万道七彩霞光，向四面八方射出。

整个金銮殿的雕梁画栋，文武百官的官服补子，甚至龙椅上代表至高权力的金龙，此刻都被镀上一层梦幻的流光溢彩虹光。

全场无声。

方才还喧嚣不已杀气腾腾的金銮殿，此刻安静的能听到每个人彻底失控的心跳声。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眼神呆滞，如同被神迹当头一棒的信徒，脑中空白。

那是什么玩意？

琉璃？水晶？

不！全天下最好的琉璃跟最完美的水晶，在这件神物面前，连当一块陪衬的浊石都不配。

这是神物。

真正的，凡人无法想象，甚至做梦都不敢梦到的神物。

“当啷！”

一声脆响打破寂静。

一位年迈言官太过激动，手中象牙笏板脱手，摔在金色地砖上，断成两截。

但这声响，像是一个信号。

整个大殿，从极静，转向极噪。

“老天爷！那是什么玩意？！”

“神迹！神迹啊！天佑我大乾！”

“这种宝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莫非真是仙家宝物？”

“快看！那宝物之内，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简直……简直是天上的星辰凝结而成！”

文官失态，他们揉着眼睛，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武将则瞪大双眼，下意识评估这东西的硬度，心里想的却是用这东西做成铠甲，岂不刀枪不入？

而之前上蹿下跳，弹劾楚枫的方士们，此刻个个面如死灰，身体筛糠似抖个不停。

尤其是张道陵。

脸上的得意跟讥讽，早已凝固碎裂，只剩下恐惧和茫然。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喃喃道，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沙子……石头……咋可能……咋可能炼出这种东西？！”

他引以为傲的丹香宝光，在这真正无可辩驳的煌煌神威面前，显得可笑卑微，就是小孩子的把戏。

他感觉脸火辣辣的疼，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的反复抽了无数耳光。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然而，此刻没人再关注他。

所有人的焦点，都汇聚在最高处——那张龙椅之上。

乾帝李昂的身体，以一个夸张姿态向前倾着。

那双浑浊眼睛里，之前所有的杀意跟不耐还有猜忌，都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贪婪激动与狂热。

他死死盯着那块琉璃宝体，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看见猎物的饿狼。

“神物......”

“真是神物！”

他喃喃着，声音因极度激动变得沙哑尖利。

下一刻，他做出一个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站起来。

竟一步步，走下那代表九五之尊的龙椅台阶！

“陛下！”

“陛下不可！”

旁边的总管太监赵公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想上前搀扶，却被乾帝一把粗暴推开。

在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大乾王朝的天子，这个掌握亿万人生杀大权的男人，此刻像一个迫不及待想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跌跌撞撞冲到那巨大玻璃前。

他伸出手，颤抖着，带着近乎朝圣般的虔诚，轻的抚摸上去。

冰冷。

坚硬。

不可思议的光滑。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触感，像摸到的不是人间造物，而是一块从九天之上坠落的巨大冰晶。

“神物……神物啊！”

乾帝仰起头，看着光芒在其中流转，整个人痴了，口中反复念叨这两个字。

大殿的官员们，看到皇帝如此失态，非但没觉得不妥，反而更加坚信眼前的就是一件惊世骇俗的至宝。

能让天子都失态的宝物，那还能有假？！

赵公公站一旁，看着此情此景，悄悄擦了擦额头冷汗，随即脸上堆满谄媚到骨子里的笑容。

他知道，他赌对了。

不，是仙师赌对了。

从今往后，这位年轻的楚仙师，将是这宫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自己必须抱紧这条大腿。

就在大殿陷入狂热气氛中时，这场神迹的创造者，楚枫，动了。

他上前一步，对着依旧抚摸玻璃的乾帝，不卑不亢一揖。

“启禀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像一股清泉，让狂热的乾帝冷静几分。

乾帝缓缓转过头，看楚枫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看同类，甚至看更高层次存在的眼神。

“楚仙师...”他下意识用了尊称，“此物...究竟为何？”

楚枫直起身，脸上一丝悲天悯人，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朗声：

“陛下，此物名为琉璃宝体，乃贫道耗费三日心血，以天地为炉，采阴阳二气，炼化五行，为陛下炼制无上仙丹的第一阶段，所修出的先天道胎！”

“先天道胎？”乾帝眼中闪过迷茫。

“然也。”楚枫指着巨大玻璃，侃侃而谈，“陛下试想，仙丹乃逆天之物，岂能与凡尘俗物共处？炼制仙丹，必先为其营造一个隔绝凡尘俗气跟汇聚日月精华的纯净之所。此琉璃宝体，便是这样一个环境。”

“它看似晶石，实则非金非玉。金玉虽贵，却仍有其性，是为后天之物，浊气未消。而此宝体，乃贫道以沙石为基，返璞归真，去其形，取其意，炼化出的最纯粹的无垢之体，其内空明澄澈，不染一丝凡尘，是为先天。”

“唯有在这等先天道胎之中温养，仙丹的药性才能不被凡俗所染，最终化作真正的造化神丹！”

这番话，半真半假，玄之又玄。

但核心逻辑却自洽，直接把玻璃的物理特性，包装成玄学上的至高概念。

更重要的，它完美解释了为什么这东西如此纯净，以及为什么现在没有看到仙丹。

因为这只是一个容器，一个子宫！

乾帝听的连连点头，眼中光芒大盛，所有疑虑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

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法门！

那些庸才只知用金鼎玉炉，却不知鼎炉本身亦是凡物，怎能炼出真正的仙丹？唯有楚仙师这般，先炼出一个先天道胎，再用道胎孕育仙丹，这才是大道！

“那...这宝体的纯净与否...”乾帝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楚枫一笑，抛出最后的杀手锏。

“陛下圣明。这宝体的纯净度，正代表了炼丹者的道行深浅。其越是晶莹剔透，便代表贫道的道行越是精深，距离那无上仙丹功成之日，也就越近。”

此言一出，无异于惊雷。

乾帝看着眼前这块几乎完美无瑕的琉璃宝体，再看看一脸风轻云淡的楚枫，心中的信任跟崇拜，达到顶点。

道行精深！

能炼出如此神物，这楚仙师的道行，何止精深？简直深不可测！

张道陵那帮废物，给他提鞋都不配！

想通这一切，乾帝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在金銮殿中回荡，充满畅快与得意。

满朝文武，看到皇帝龙颜大悦，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赏！”

乾帝笑声一收，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楚枫炼制宝体有功，非但无罪，反有大功！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册封楚枫为——琉璃仙师！位在张道陵及一应方士之上，入驻天禄阁，统管宫中一切炼丹事宜！”

轰！

此封一出，满朝哗然。

琉璃仙师！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封号！直接以神物为号，这是何等的恩宠？

地位更在张道陵之上，还统管所有炼丹事宜。

这等于一步登天，直接成了大乾王朝所有方士的头领。

张道陵听到这个册封，只觉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他的时代，结束了。

楚枫深深一揖，声音平静无波。

“贫道，谢陛下隆恩。”

他缓缓直起身，领了赏，谢了恩。

眼神平静的扫过全场，扫过那些或羡慕或嫉妒或敬畏的脸，最后，落在瘫倒在地，烂泥似的张道陵等人身上。

眼神里，没有得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