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的过去。

一个时辰。

对养心殿里的文武百官来说，这一个时辰，是他们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候。

他们就跟被架在火上烤一样，又冷，心里又熬的慌。

窗外的太阳光，慢慢挪着位置。

一开始，还有些官在下面小声议论，不屑楚枫这种拖时间的搞法。

“搞什么玄虚！正阳之气，听都没听说过！”

“我看他就是拖时间，想多活一个时辰。”

“等着瞧，一个时辰到了，看他还有啥说的！”

内阁首辅张柬之，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好像睡着了。

但他那抖个不停的山羊胡子，跟他脸上快藏不住的笑，把他心里的想法出卖了。

他在等。

等这最后一个时辰过去。

等那妖道最后的希望彻底完蛋。

然后，他就带头，领着百官，一家伙把这个碍眼的玩意，从朝堂上彻底干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整个大殿，慢慢的，彻底没声了。

就剩下冻的忍不住的咳嗽声，还有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所有人都累了，也冻麻了。

就连龙椅上的乾帝，好像也等的不耐烦了。他看楚枫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半信半疑，变成了彻底的失望。

一个时辰，快到了。

可大殿里头，还是跟冰窖一样。

一点变化没有。

张柬之睁开眼，眼里的杀气也不藏了。

就在这时。

一个很小，但特别清楚的声音，突然在大殿里响了起来。

“咦？”

出声的，是排在队尾的一个年轻小官。

他今天头回上朝，官又小，本来就紧张，加上这要命的寒冷，整个人都快冻僵了。

他这一声，立马引来旁边同僚不爽的眼神。

那年轻小官也知道自己出格了，连忙低下头，脸涨的通红。

可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尴尬，是一种搞不懂的惊讶。

因为，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一股很弱，但又真真切切的热乎气，正从他脚底板，透过厚官靴，慢慢的钻进来。

是错觉吗？

冻太久，出幻觉了？

他不敢信，悄悄的动了动脚。

那股热乎气，还在。

而且，好像比刚才，更明显了点。

不再是冰的扎骨头，而是一阵阵的温热。

他旁边的一个同僚，注意到他不对劲，皱着眉小声问：“王修撰，你咋咋呼呼的干啥？”

那被称为王修撰的年轻小官，犹豫了下，还是用跟说梦话一样的声音说道：“刘大人……你……你觉不觉得，这地板……好像……没那么冰了？”

“瞎说啥！”刘大人骂了一句，但还是下意识的跺了跺脚。

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那张本来冻的发青的脸，瞬间全是不可思议。

“这……这怎么可能？”

这边的动静，一下就传开了。

越来越多的人，感觉到了这不可思议的变化。

最先有反应的，是那些身子骨好的武将。

他们不像文官那么金贵，对温度的变化更敏感。

“奇怪，脚底板怎么热乎乎的？”

“我的天，真的！这地……这地在发热！”

“咋回事？没炭火，哪来的热气？”

惊呼声，一片接一片。

整个大殿，瞬间炸了锅。

那些刚才还坐的笔直，撑着最后面子的文官们，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

他们一个个的都弯下腰，有的干脆趴地上，伸手去摸那又冷又滑的金砖。

手摸上去的感觉，让他们所有人的脑子瞬间一片恍惚。

温的！

真的是温的！

那种温润的热气，绝对不是错觉，正从每一块地砖的缝里，不停的往外冒。

而且，温度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停的往上走！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整个殿的温度都高了，可他们连点烟气都看不到，连点炭火味都闻不见！

空气，还是清新的。

视线，还是明亮的。

热量，却好像从空气里钻出来一样，凭空出现，笼罩了整个地方！

这……这是什么妖法？

不，这不是妖法！这是仙术！

张柬之脸上的笑彻底定住了。

他呆呆的看着脚下的地，看着那些趴在地上摸地，满脸震惊的同僚，感觉自己脑子嗡嗡的。

怎么会这样？

这不对劲！

这完全跟他读了一辈子的圣人书不一样！

就在大殿一片混乱的窸窸窣窣里，一声爽朗又中气十足的大笑，猛的打破了这份宁静。

“哈哈哈哈哈！”

镇北将军秦烈！

他大步从武将队伍里走出来，脸上没半点吃惊，全是“我就知道”的欣赏。

他走到大殿中间，在所有人傻眼的注视下，撩开自己的铠甲下摆，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那姿势，豪放的很，一点不像在金銮殿上。

他用整个身子，去感受那份从地上传来的，又暖和又舒服的热气。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灼灼的看着那个从头到尾都站着没动，神色平静的年轻道士，用整个大殿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吼道：

“仙师，真乃神人也！”

这一嗓子，跟一记响亮的耳光一样，狠狠抽在所有文官的脸上。

特别是张柬之，他的脸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而站在大殿中间的楚枫，只是淡淡一笑，对着秦烈，拱了拱手，算是回礼。

他知道，自己赢了。

赢的彻彻底底。

所有人的眼光，最后都聚到了龙椅之上。

乾帝李昂，早就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震惊跟狂热。

他走下九层台阶，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间。

他没搭理任何人。

在百官的注视下，这位九五之尊，就这么弯下了他那高贵的腰。

他伸出手，用那只戴着玉扳指，还有点抖的手，亲自摸着脚下那片温润如玉的地面。

热量，顺着指尖，清楚的传到他的大脑。

感受确切，真实不虚。

神迹。

这，就是真正的神迹！！

就在这时，乾帝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那股盘在他胸口，折磨了他一整个冬天，让他白天晚上都不安生的燥咳劲。

似乎不知不觉的，顺畅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