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养心殿内冷风直钻骨头。

以前暖和的皇上寝宫，今天成了个冰窖。

宫里人得了旨意，把炭盆都撤了，窗户也大开着，外头的冷风直接往殿里灌。风吹的黄帐子乱飞，殿里所有人的心也跟着乱了。

大乾的文武百官，两边站着，在这人造的冰窟窿里，一个个冻得直哆嗦。

武将还行，能勉强站直了，就是脸有点发青。那些文官早就顶不住了，一个个裹紧了官服，牙齿咯咯的响，看着特别狼狈。

龙椅上，乾帝李昂的脸黑的吓人。

他穿着最厚的龙袍，手里捧个暖炉，可那张脸还是青的，一点暖和气儿都没有。一阵冷风吹来，他忍不住咳了起来，咳的特别厉害。

“咳......咳咳咳......”

他每咳一声，殿里所有人的心就跟着咯噔一下。

皇帝的耐心已经快要被磨没了。

内阁首辅张柬之，站在所有官的最前面。

他跟旁边缩着脖子的其他人不一样，腰杆挺的笔直，脸上不但不冷，反而有点不正常的红，那是兴奋的。

看着皇上脸色越来越难看，感受着殿里越来越僵的气氛，他嘴角的笑都快憋不住了。

今天，就是妖道楚枫的死期。

大家伙儿正熬着，一个影子，总算出现在养心殿门口。

楚枫还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拿着拂尘，一个人慢悠悠的走进来，脚步很稳，脸上也没啥表情，不像是来等死，倒像是来喝茶的。

殿外头的风再冷再吵，都好像被他关在了门外。

他一进来，那冷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好像找到了个口子，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眼神都盯他身上了，有看不起的，有恨他的，有好事的，也有替他担心的。

楚枫看都不看两边，直接走到大殿中间，对着龙椅上的乾帝，稍微行了个礼。

“贫道楚枫，见过陛下。”

他声音不大不小，挺平静的，在这安安静静的大殿里，听着特别清楚。

乾帝看着他，没说话，就是又一阵咳的厉害。

皇上不开口，自然有别人替他开口。

张柬之“噌”的一步就窜了出来，好像等这一刻等了好久了。

他手里玉笏举得老高，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杀气。

“楚枫！”

他直接喊名字，不叫仙师也不叫真人，意思很明白了。

“七天到了！陛下跟文武百官在这儿苦等半天，结果呢？殿里还是这么冷，比以前还冷！你说的那个什么阴阳采暖大阵，到底在哪儿？”

“你神神叨叨的，把宫殿都给挖坏了，浪费人力，现在屁用没有，仙法也没影儿！你这是骗皇上，证据都在眼前！”

张柬之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他转过身，对着所有官员，一板一眼的数落楚枫的罪。

“这人用瞎话骗人，把朝廷搞得乱七八糟！用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弄到皇宫里来！还拿些没有影儿的话耍皇上！这种行为，就是不忠！不敬！不合法！”

“今天工期到了，殿里还是这么冷，欺君罔上的罪跑不了了！”

他转过身，对着龙椅上的乾帝“噗通”就跪下了，哭的稀里哗啦。

“臣，张柬之，求陛下，立刻把这妖道抓起来，公开处死，让大家都看看！也好安抚天下读书人的心！保住我大乾老祖宗的规矩！”

“臣等附议！”

“请陛下，严惩妖道！”

他后头的文官，呼啦啦跪下一大片，一时间，整个大殿里都是喊着要杀楚枫的声音。

这山一样的压力，全都压到了龙椅上的皇帝身上。

乾帝的脸都青了，喘气也越来越粗。

看着殿里跪了一地的臣子，又看看那个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平静的让人火大的楚枫。

乾帝声音不大：“楚仙师，你，还有什么话说？”

楚枫还是没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的站着。

他这不说话，在大家看来，就是认罪了，没话说了。

“好......好一个楚枫！”

乾帝气笑了，他噌的从龙椅上站起来，抬起戴着玉扳指的手，眼看就要下命令了。

“来人......”

整个大殿的空气，这一瞬间跟冻住了一样。

张柬之脸上全是狂喜。

赵公公脸都白了。

武将那边的秦烈，皱了下眉头，手不知不觉按在了腰上的刀把上。

就在这时。

就在“拿下”两个字快说出口的时候。

楚枫，总算开口了。

“陛下，先别急。”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硬是把皇上的话给堵回去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乾帝也愣住了，他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不敢信的看着这个敢打断自己的人。

楚枫也不管大家伙儿都惊呆了，慢悠悠的开口，那语气，从容的很，神神叨叨的。

“陛下不知道。”

“贫道这阴阳采暖大阵，用的不是普通的火，它不烧人间的俗气，它要采的是天地间，最纯的一股正阳气当火种。”

“这股气，只有每天阳气最足的时候，才会到人世间来。”

楚枫停了停，迎着所有人怀疑还有讥讽的眼神，平静道。

“算算时间，开阵最好的时候，应该是午时三刻。”

“那时候，阳气进了阵，阴阳一碰，自会运行。”

他这一通说，神神叨叨的，大部分人都听懵了。

张柬之第一个反应过来，直接就气笑了。

“胡说八道！简直是胡扯！我看你就是没招了，故意拖时间！”

“陛下，千万别再信这妖道的话！”

楚枫根本不看他，只是对着龙椅上的乾帝，又行了个礼。

“贫道请陛下跟各位大人，就在这儿坐着，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这殿里要是还不暖和，贫道我甘愿领欺君之罪，半句怨言都没有。”

“但要是真有效果，也请各位，还贫道一个公道。”

他把问题，又丢了回去。

一个时辰。

对已经干等了七天的乾帝来说，这确实不算啥。

他死死的盯着楚枫，想从他那张没啥表情的脸上，看出来一点儿慌乱。

结果，没有。

只有深不见底的自信。

最后，皇上心里的不甘心跟好奇，还是压过了火气。

他缓缓的放下了手，重新坐回龙椅，声音又累又威严。

“好，朕再给你一个时辰。””

“谢陛下。”

楚枫笑了笑，听着这话不像要杀他，倒像是随口吩咐了一句。

张柬之还想说话，被皇上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只能不甘心的退了回去，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大殿里，又安静了下来。

当官的都各想各的，有的坐着有的站着，干等着看最后的结果。

在大家伙儿怀疑还有看热闹的眼神里，楚枫的眼光，悄悄的瞟向了殿门外。

他徒弟李格物，正站在门口，小脸紧张的通红，手心里全是汗，眼神里又是着急又是盼望。

楚枫冲他，轻轻点了下头，动作很小，别人几乎看不见。

但李格物看懂了。

那小伙子眼睛里，一下子就亮了！

他猛的一转身，再也不犹豫，撒开腿就往远处那个不起眼的小房子，拼了命的跑过去。

那里，放着大阵的心脏。

等着他，去点燃那把火，一把能暖和人间，也能改变一个时代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