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时间越来越近。

似乎整个天启城都在看楚枫的笑话。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醒木拍的啪啪响，嘴里说的不是啥英雄好汉，全是楚仙师的最新八卦。

故事编的有鼻子有眼，说楚枫其实是地府的人，那个水合神泥，就是忘川河的泥巴，硬的很，能把龙脉给锁死。他那个徒弟李格物，是个天生能看见鬼的阴童子。

各种没成本的谣言跟长了腿一样，跑遍了整个京城。

朝堂上，一帮人也开始偷偷摸摸的动起来。

张柬之的家门口，这两天来的人车都快把路堵了。

这个内阁首辅，正跟几个心腹学生喝茶。

“首辅大人，现在老百姓怨气冲天，宫里也人心惶惶。那个姓楚的妖道，我看是死定了！”一个官儿弯着腰说，话里全是拍马屁的味道。

张柬之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急什么。”

“让他闹，闹的越大越好。”

“他挖的坑越深，埋自己就埋的越结实。”

“弹劾他的折子，都写好了？”

“回大人，早就写好了。就等第七天一到，马上就给陛下送过去。欺君罔上，祸乱后宫，动摇国本，这么多罪，他楚枫死定了！”

张柬之满意的点点头，捻着自己的山羊胡子，看向皇宫的方向。

这次，他要亲眼看着那个靠歪门邪道上位的臭小子，怎么从天上掉下来，摔个稀巴烂。

跟外面的吵吵闹闹比起来，养心殿外面就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人害怕，只有一群人跟疯了似的埋头干活。

格物所的工坊里，气氛紧张的要死，但也忙的整整齐齐。

楚枫正站在一个新搞出来的，样子很怪的铁疙瘩前面。

这就是整个阴阳采暖大阵的心脏——阳火之心。

整个都是铁铸的，像个躺在地上的葫芦，上面接着粗细不一样的铜管，还装着几个墨翟亲手打出来的，非常复杂的阀门。

“墨翟，最后再检查一遍，看严不严实。”楚枫的声音不大，但没人敢不听。

墨翟点点头，她已经两天两夜没睡了，眼圈都黑了，但那双眼睛比平时亮的多。

她拿着一套自己做的工具，仔仔细细的检查每个焊接口，每个螺丝。

这几天，她从楚枫那学到的东西，比她过去十年玩过的所有机关加起来都多。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楚枫嘴里的格物，到底有多牛逼。

楚枫心里，其实也是七上八下的。

这个简陋的锅炉，是他现在能搞出来的极限了，没压力表，没温度计，全靠经验跟墨翟的一双巧手。

他心里吐槽，这玩意儿要是搁在前世，就是个随时会炸的废铁，但在这里，它就是奇迹。

而且是必须成功的奇迹。

“所有阀门都弄好了，保证一点都不漏。”墨翟站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发现的小骄傲。

“好。”

楚枫拍了拍锅炉冰凉的壳子。

“接下来，就是把它请到它该去的地方了。”

工坊外面，李格物正指挥着最后的工作。

以前那个胆小怕事的少年，现在站在几十个工匠面前，淡定的像个老包工头。

“地面平不平，再检查一遍！任何一块砖的缝，不能差一分钱那么厚！”

“所有管子接口，全部用水合神泥再糊一遍，保证万无一失！”

“张三，你负责的那块地时间不够，颜色都发白了，不够硬。马上给我洒水，用草席盖上，再养两个时辰！”

他现在一眼就能看出问题，马上就说出该怎么办。

这些天，他学东西飞快。怎么管人，怎么用料，现场出了问题怎么处理，他都干的挑不出一点毛病。

工匠们现在对他再也不怀疑了，只有服气。

这个小总管，是真有本事。

偶尔，也有工匠把外面的闲话带了进来。

“李总管，外面都传疯了，说咱们这是在挖龙脉，要倒大霉的。”一个年轻工匠小声说。

李格物听了，只是笑了笑。

“让他们说去。”

“等大阵一开，他们就知道自己有多可笑了。”

他的语气很淡定，跟他师父楚枫一样，那是对自己干的事有绝对的信心。

因为他亲眼见过，亲手造出了那些神奇玩意儿。

他知道，师父说的那个像春天一样暖和的冬天，肯定能实现。

天色，一点点黑了，又一点点亮了。

第七天的早上。

东方第一道光照在皇城顶上，养心殿外面的活儿已经全部干完了。

所有挖的沟都填平了，地上铺着一层平滑的灰色神泥，看着挺朴素，甚至有点丑。

除了那个装着阳火之心的小房子，整个现场再也看不到一点施工的痕迹。

格物所的人一晚上都没睡。

他们站在新铺的地上，虽然每个人都很累，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冒着光，充满了期待。

他们在等，等最后的结果。

“咚——咚——咚——”

远处，皇宫开门的钟声响了。

没多久，一个熟悉的人影带着一队小太监，急匆匆的从远处走过来，是总管太监赵公公。

他脸都白了，看人的眼神很复杂，有点担心，又有点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期待。

“楚仙师......”赵公公走到楚枫面前。

楚枫表情很平静，好像不是要去见生死，就是去汇报个工作。

“公公是来传话的？”

赵公公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打开手里的圣旨，声音比平时低沉很多。

“陛下口谕。”

“七天到了。”

“让‘护国佑圣崇玄通真大真人’楚枫，马上到养心殿，展示‘阴阳采暖大阵’的效果。”

他停了一下，压低声音，又加了一句。

“仙师，文武百官，都在殿里等着呢。张首辅他们来势汹汹。您，自己小心点。”

楚枫瞄了一眼赵公公。

来了。

他早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一脸紧张的徒弟跟工匠，大声的笑了。

“各位，跟我一起，去看奇迹发生。”

说完，他拍了拍身上根本没有的灰，在一堆太监的簇拥下，坦坦荡荡的朝着那座冰冷的大殿，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