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次日,寅时过,天墨黑。

金銮殿前,白玉广场那儿,文武百官按品级站好队,等早朝。

这冬天实在不好过,官员们官服穿的最为厚实,可身体还是冻的抖,呼出的白气在帽檐下都结成了碎冰。

今天的气氛略显诡异。

大半官员有点儿心眼的,目光都在往两边儿瞟。

一边儿是内阁首辅张柬之带头的文官。

他们今儿个可怪了,个个精神头足,眼神亮的很,跟要打架似的。张柬之手里拿着玉圭,闭着眼养神,那张瘦脸,啥表情都没有。

另边儿,肯定就是楚枫了。

他也换上了合他“大真人”身份的紫袍子,样子有点儿怪,大袖口里头跟藏着啥东西似的。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站着,跟旁边冻的龇牙咧嘴的官员们可太不搭了。他脸色平静,还带点悠闲,那冻得骨头都疼的冷风,对他一点影响没有。

“哼,妖道,看你今个咋收场!”

一个御史低声骂了句,眼神鄙夷的看着他。

“我看他就是缓兵之计。改啥宫殿,简直滑天下之大稽!等着被安个‘欺君罔上’的大罪吧!”

楚枫对这些话,就跟没听见似的。

他心里头一点波澜都没有。

一群连热力学第二定律是啥都不知道的古人,还在那儿认认真真讨论供暖行不行,这事你让他怎么解释。

“陛下驾到!”

随着赵公公一声尖着嗓子的叫喊,百官们立马安静了,齐刷刷的跪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帝李昂身上穿着龙袍,从侧殿走了出来。他脸色发青发白,走路都有点飘。刚坐到龙椅上,就忍不住拿帕子捂住嘴,一阵猛咳。

“咳......咳咳咳......”

“众爱卿,起来吧。”

乾帝那声音鼻子堵得厉害,压不住的烦躁。

“楚爱卿。”

“臣在。”

楚枫手里拿着玉柄拂尘,走了出来,站到大殿正中间。

“昨个你立了个七日之约,朕答应了。今个,朕要看你的法子。”乾帝声音很威严,不给他丝毫讲价还价的机会。

“回陛下。”

楚枫不慌不忙的,从大袖口里头拿出一本奏章,两只手递了上去。

“初步的步骤都写在奏章里了,请陛下过目。”

赵公公赶紧小跑下去,接过奏章,递给乾帝。

乾帝打开一看,眉头就皱起来了。

奏章上就几行简单粗暴的要求。

一,请调拨将作监的鲁大师跟手下五十个工匠。

二,请准许臣在养心殿外行事。

三,需调用宫里大量石料、铁料跟陶土。

就这?

乾帝心里犯嘀咕。

还不等他开口有个声音跟打雷似的在大殿里炸响了。

“臣,张柬之,有本奏!”

内阁首辅张柬之猛地睁开眼,手里拿着玉圭,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臣觉得,此事可万万不行!”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

“皇宫大内,是列祖列宗建的,一砖一瓦都有老规矩,一草一木都有章法!这可是咱大乾的根基,神圣不可侵犯!”

“楚枫一个方士,竟然敢胡说八道说要改造宫殿,这可是乱了祖制,不把宗庙社稷放眼里的大不敬之罪!”

好家伙,上来就扣大帽子。

楚枫心里头偷偷念叨,这老头儿干活可真溜。

张柬之不给楚枫解释的机会,话锋一转,更厉害了。

“再说了,调动工匠,用那么多材料,就算宫里头的废料,那也是国库的东西!现在北边儿的兵在冰天雪地里守边疆,国库空着呢,我们都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咋能为了满足他的无端设想干这种劳民伤财的事儿?”

“这种祸害国家老百姓的事儿,还请陛下三思,恳请陛下降罪楚枫,好让国法公平,让天下老百姓安心!”

“臣附议!”

张柬之话音刚落,户部尚书立刻走出来:“张首辅说的没错!国库困难呢,每分钱都得用在关键地方,咋能这么儿戏!”

礼部尚书也跟着站出来,老泪横流。

“陛下!老祖宗的规矩不能改啊!宫殿的格局,关系到国运龙脉,哪能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随便挖来改去的?这可是动摇国本的事儿,要是因此招来灾祸,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臣等附议!”

“请陛下三思!”

一下子,朝堂上至少三分之二的文官都站出来了,黑压压一片,跟潮水似的往楚枫身上压过去。

金銮殿里的气氛一下子降了下来。

武将那边,镇北将军秦烈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几次想说话,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这事儿,确实不归他们管。他们要是硬插嘴,反而坐实了武将插手政治的把柄,正好让张柬之称心如意。

龙椅上,乾帝脸色更难看了。

他特别想长生,可他首先是个皇帝。保护老祖宗传下来的家业,那是刻在他骨头里头的本能。

他看楚枫的眼神,又变得犹豫不决。

他被这帮文官说的,也开始怀疑楚枫是不是真在装神弄鬼。

万一这小子真把养心殿挖塌了,那他李昂,不就成了千古罪人?

“咳咳......咳!”

乾帝又一阵猛咳,他捂着胸口,看楚枫的眼神越来越不耐烦了。

“楚枫!”

他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皇帝发怒的那种气势。

“你听见了吗?满朝文武,都在反对!你要是拿不出一个能让朕跟满朝文武都信服的理由......”

“朕最后再问你一次,你说的那个东西,到底有多大把握?!”

所有人都憋着气,看着大殿中间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在他们看来,楚枫已经死定了。

面对皇帝的怒火,面对百官的口诛笔伐,他除了跪下求饶,已经没别的路可走了。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

楚枫没解释,没吵,更没求饶。

他甚至连脸上表情都没变过。

他就那么平静的迎着皇帝那要杀人的目光,冲着龙椅,稍微弯了下腰。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传遍了金銮殿的每个角落。

“陛下。”

“臣要造的,不是凡物。”

“臣,要为陛下造一座‘阴阳采暖大阵’。”

阴阳采暖大阵?

这是啥玩意儿?

百官们都愣了下,连乾帝也被这个听着很玄乎的名字给吸引住了。

楚枫没管他们疑惑,继续用他那不快不慢的语调,扔出了一颗真正的重磅炸弹。

“这阵,上面采的是九天阳火的气,下面引的是九幽地泉的精华,中和阴阳,流转不息,能让殿内四季如春。”

“最关键的是......”

楚枫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脸懵逼的张柬之和户部尚书。

“建好这阵,国库一两银子都用不着。”

“只要陛下准臣,调动一部分工匠跟宫里头那些废料就行了。”

金銮殿里头,一下子没声音了。

所有人都被楚枫的话给震住了。

国库一两银子都不用?

就用宫里的废料?

这......这咋可能?!

用垃圾,造出一个能让宫殿暖和跟春天一样的“大阵”?

乾帝那带着杀气的眼神,也瞬间变成了好奇。

他死死的盯着楚枫,跟要看穿他似的。

“你确定?”

楚枫微微一笑。

“君前无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