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金銮殿的狂热喧嚣，随早朝结束退去。

但“琉璃宝体”这神物带来的震撼，却是一场无声地震，余波荡漾在皇宫每个角落。

楚枫走在回炼丹房的路上。

现在或许该叫“琉璃仙师府”。

他依旧是那身洗的发白的不伦不类道袍，脚步不急不缓。

可身边的世界，已翻天覆地。

走在最前面的，是总管太监赵公公。

这位往日眼高于顶的皇帝近侍，此刻谦卑的像个仆役，微躬着身子走在楚枫侧前方引路，白净的脸堆满笑，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楚枫，眼神里满是敬畏跟讨好。

“仙师，您慢些走，这宫里的地砖不平，仔细脚下。”

“仙师，您看这日头有些晒，要不奴才给您找顶轿子来？”

声音尖细，语气恭敬。

跟在后面的，是那群原先负责监视他的太监宫女。

他们再不敢跟楚枫并肩，远远的坠在后面，一个个低眉顺眼，呼吸都放轻了。

在他们眼中，楚枫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被砍头的倒霉蛋，是能一言决人生死的“琉璃仙师”，是能炼制出神物的活神仙。

楚枫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

他平静的走着，脑子飞速复盘。

活下来了。

不但活下来，还一步登天，成了所谓的“琉璃仙师”，统管所有炼丹事宜。

这几乎是能争取到的最好开局。

但楚枫很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皇帝的信任，就像海市蜃楼，看起来坚不可摧，一个浪头打来就会瞬间崩塌。

自己必须在下一次浪头到来前，为这宫殿打下坚实地基。

“仙师，到了。”

赵公公的声音把楚枫从思绪中拉回。

破败的院门，歪斜的墙壁，还有院子里那个巨大的黑乎乎土窑。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但这地方，在所有人眼中的分量，已截然不同。

这里，是神物“琉璃宝体”诞生的地方。

是“琉璃仙师”的道场。

“你们几个，还愣着做什么？”赵公公转身对着身后的小太监们呵斥道：“没点眼力见的东西！仙师清修的道场，能是这副模样吗？赶紧的，去内务府支人手，把这里里外外都给咱家修葺一新！要用最好的料，最巧的工匠！要是耽误了仙师炼制无上仙丹，咱家扒了你们的皮！”

“是，是！奴才遵命！”

小太监们魂飞魄散，忙不迭的跑了。

“仙师，您先在此稍歇，奴才这就去亲自盯着他们，保证给您弄的妥妥当当。”赵公公又换上笑脸。

“有劳公公。”楚枫淡淡道。

他走进院子，李格物正守在门口，一脸崇拜，看见楚枫，激动的满脸通红。

“师父！您……您太厉害了！”

楚枫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这不算什么，真正的厉害，是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路还长着呢。”

他刚想跟李格物说些什么，赵公公又悄无声息的凑过来，脸上带着丝神秘跟邀功的表情。

“仙师，有件事，奴才觉得得跟您禀报一声。”

他压低声音，鬼鬼祟祟道。

“哦？何事？”楚枫挑了挑眉。

“是关于张道陵那伙人的。”赵公公不屑道：“那老东西虽然被陛下当场罢了官，赶出了宫，但奴才听说，他贼心不死。”

“他跟他那些徒子徒孙，正在宫里宫外到处散播谣言，说……说您那‘琉璃宝体’，是什么不祥之物。”

“哦？”楚枫来了兴趣：“怎么个不祥法？”

“他们说，那宝体太过晶莹剔透，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此物不容尘埃，亦不容生灵，乃是‘绝生’之兆。”赵公公学着那些人的语气，脸上露出不屑。

“还说，此物以沙石贱料炼成，根基不正，恐会引来邪魔，动摇国本，现在宫里有些胆小的宫女太监，都被他们唬住了。”

楚枫听完，反而笑了。

果然来了。

他早料到，失败者不会甘心就此退场。

这种背后捅刀子造谣中伤的手段，虽然上不了台面，但很有效。

尤其在皇宫这种信息闭塞人人迷信的环境里，一句谣言，经过层层传递跟添油加醋，最后很可能会变成致命武器。

“水至清则无鱼？绝生之兆？”

楚枫玩味的重复着这句话。

这帮古代骗子，还真有点急智，这么快就找到了攻击他“琉璃宝体”纯净度的理论依据。

“仙师，您别担心！”赵公公见楚枫不说话，连忙表态：“奴才已经让手下的人去警告他们了！谁再敢胡说八道，直接掌嘴！”

“不必了。”楚枫摆了摆手。

“嗯？”赵公公一愣。

“堵不如疏。”楚枫淡淡道：“让他们说去，苍蝇嗡嗡叫，虽然烦人，但拍死一只，还会有更多只飞过来，我们要做的是，让所有人都不相信苍蝇的话。”

赵公公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看向楚枫的眼神更加敬佩。

看看，什么叫仙师风范？

寻常人听到谣言，早就气得跳脚，仙师却稳如山岳，还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送走赵公公，楚枫开始思索。

这次的谣言事件，给他敲响了警钟。

他现在所有的地位荣宠，都建立在乾帝一个人的信任之上。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单点支撑结构。

乾帝今天可以因“琉璃宝体”而狂喜，明天就可能因一句“不祥之兆”的谣言而疑心。

他必须扩大自己的基本盘。

不能只搞定皇帝一个人，必须在皇宫内，建立起一张属于自己的多点支撑关系网。

那么，从哪里下手呢？

文官集团？

楚枫摇了摇头，那帮读圣贤书的腐儒，视他这种“方士”为奇技淫巧，是天然的敌人，短期内不可能争取。

武将集团？

他们倒是务实，但远在边疆，鞭长莫及。

楚枫的目光，投向了皇宫深处——那片被称为“后宫”的区域。

那里，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一群女人生活的地方，她们是皇帝的妃嫔，皇子公主的生母，拥有巨大的枕边风能量，是影响皇帝决策的隐形力量，还是宫中最大的信息集散地，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们的眼睛。

最重要的是，她们有钱，有闲，而且极度渴望一切能彰显身份，打发无聊，带来新奇体验的东西。

一个完美的市场。

一个完美的舆论战场。

一个完美的，建立自己第二支撑点的突破口。

对！就从后宫下手！

楚枫的思路清晰起来。

要想征服这群女人，就必须拿出她们无法抗拒的东西。

靠讲道理？不行。

靠“琉璃宝体”那种硬核的“神物”？也不行，那玩意太宏大，离她们的生活太远。

必须是她们能看得见摸得着用得上，并且能立刻感受到神奇效果的东西。

是什么呢？

楚枫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化学知识。

香水？口红？护肤品？

这些都可以。

但要做，就要做最基础最刚需效果最立竿见影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双因烧窑而沾满油污灰尘的手上。

有了！

香皂！

在这个时代，人们清洁身体，靠的是皂角草木灰或者澡豆，去污能力差，体验感更差，尤其是那些娇生惯养的妃嫔，恐怕对身上任何一点不洁异味都难以忍受。

如果自己能拿出一种东西，不仅能轻易洗去所有污垢，还能留下迷人香气，这对于她们来说，不啻于另一种“神迹”！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在楚枫脑中疯长。

他立刻行动。

叫来李格物，让他去御膳房，以“炼丹需用”的名义，讨要大量的动物油脂，越多越好。

然后，他又让李格物收集院子里烧剩下的草木灰。

“师父，您要这些油腻腻的肥油跟脏兮兮的灰做什么？”李格物满脸不解，在他看来，这两样东西都是最污秽不堪的。

楚枫一笑：“为师要将这至秽之物，炼成至洁之宝。”

接下来的时间，楚枫就在院子里支起一口大锅。

他将动物油脂放入锅中加水，然后将草木灰过滤后得到的碱液，按照精确的比例，一点点的倒入锅中，一边倒，一边用一根木棍不停的搅拌。

皂化反应。

一个简单的化学反应，在此刻的李格物眼中，却如同最深奥的炼金术。

他看着那锅浑浊油腻的液体，在师父的搅拌下，慢慢变得粘稠发白，最终凝固成乳白色的固体。

一股奇特的干净气味弥漫开来。

这还没完。

楚枫又命人采来御花园中的玫瑰茉莉等鲜花，用蒸馏法提炼出带有香气的精油，滴入即将凝固的皂液中。

最后一步，是塑形跟包装。

他让李格物找来一些制作糕点的模具，将还未完全凝固的皂胚，压制成一朵朵精致的梅花莲花形状。

待其完全冷却凝固后，一块块温润如玉洁白细腻，散发着淡淡花香的“神物”，便诞生了。

楚枫给它取了一个符合这个时代审美，又充满玄学意味的名字。

“净尘仙露”。

寓意，洗净凡尘，如沐甘露。

他还顺手用提炼出的香精，混合一些蜂蜡，制作了几块固态香薰，命名为“凝神仙香”。

做完这一切，楚枫找来赵公公。

当赵公公看到那些用精致的丝绸小盒包装好的，宛如美玉雕成的“净尘仙露”时，整个人都看呆了。

“仙……仙师，这……这又是何等宝物？”

“一点不成敬意的小玩意儿。”

楚枫拿起一盒，递到赵公公面前，微笑道：

“有劳公公，将此物献给后宫的贵人们，就说是我这‘琉璃仙师’的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