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赵无极!”
一道冷喝从院门处传来。
赵无极猛地转头,只见院门不知何时已被推开,四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将他与那群东厂番子团团围住。
为首那人一身黑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
赵无极瞳孔微缩,随即冷笑起来:“哟呵?我还当是谁,原来是西厂的狗崽子们,来给那老东西报仇了?”
他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嘲弄:
“怎么?严世宗那条老狗死了,你们这群小崽子不服气?想来找场子?哈哈哈哈——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众番子也跟着哄笑。
“拿下他们!”赵无极一挥手,“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正好送他们去见那老狗!”
然而——
没有人动。
赵无极眉头一皱,转头看去,只见那七八名东厂番子依旧站在原地,一个个脸色煞白,满头冷汗。
“你们聋了?”他怒喝。
一名番子艰难地张口:“公……公公……我……我的内力……”
话没说完,他身子一软,瘫坐在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七八名番子接连倒地,有的口吐白沫,有的浑身抽搐,竟无一人能站稳!
赵无极脸色骤变。
他猛地运功查看——体内真气如一潭死水,任他如何催动都纹丝不动!
“软筋散?!”他失声道,随即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名为首的黑衣人,“你们什么时候下的毒?!”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赵无极看向桌上那壶酒——那是他专用的酒壶,从开宴到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喝过!
“不可能!”他低吼,“这酒是我亲手开封的!你们西厂的人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冷冽,“你手底下的人,有几个是真心服你的?”
赵无极浑身一震,转头看向那群瘫软的番子。
那尖嘴猴腮的太监连忙摆手:“公……公公!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一脸惊恐。
赵无极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他是六品武者,即便中毒,也是六品的底子!面前这几个西厂的崽子不过是靠暗算得手,真正动起手来——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森然寒光。
“区区几个西厂的废物,也想杀我?”他狞笑,一步步后退,背靠廊柱,“老子就是站着不动,你们也破不了老子的防!来啊!让老子看看,严世宗养的狗,能有多大本事!”
为首黑衣人一挥手,三名黑影同时暴起,刀光剑影朝赵无极罩去。
赵无极挥刀迎战。
刀剑相交,迸出一串火星。他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八仙桌,铜锅翻倒,汤汁洒了一地。
“哈哈哈!就这点力气?”他抹了把脸上的汤汁,笑得更加疯狂,“严世宗就教出你们这群废物?”
他越战越狂,越骂越凶:
“那老东西活着的时候就是个废物!死了更是个废物!养的狗也全是废物!”
“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给他报仇?做梦!他死的时候眼睛都闭不上!我在他面前骂他,骂他绝后,骂他死了连个摔盆的都没有——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还有他那个什么干儿子——哈哈哈哈!一群小白脸太监,也只配躲在阴沟里发抖!”
为首黑衣人一剑刺向他心口,被他侧身躲过,剑尖只在肋下划出一道血痕。
“差一点!就差一点!”赵无极狞笑,满嘴是血,“再来啊!老子站着不动让你们杀,你们都杀不了!废物!全是废物!”
他身上已添了七八道伤口,衣衫破烂,浑身是血,却依旧死战不退——他清楚,今日若是倒下,便再无活路。
只有撑下去,撑到药效过去,撑到外面的手下察觉异动——
“来啊!来啊!”他嘶声狂吼,状若疯虎,“让老子看看,严世宗养的狗,到底有多忠心!是不是主人死了,狗也得跟着殉葬?”
“那个李淮安人呢?他怎么不来?是不是吓得躲在被窝里哭呢?哈哈哈哈—绝配!绝配啊!”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墙头之上,李淮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动。
只是那双眼睛,冷得像是结了冰。
赵无极越战越狂,三名黑衣人竟一时拿他不下——即便中了毒,六品武者的底子还在,拼死反扑之下,依旧凶悍无比。
“废物!都是废物!”赵无极一刀逼退一人,仰天长笑,“就凭你们这群货色,也想要老子的命?老子今天就算中毒,也能把你们一个个宰了!”
他喘着粗气,浑身浴血,却笑得愈发张狂:
“等老子缓过这口气,明天就把西厂那些小崽子全抓来!一个一个剁了!尤其是那个李淮安——老子要亲手把他剁成肉酱,拿去喂狗!”
“让他去地下陪他那死鬼!让他们父子俩在阴间团聚!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
一道寒芒从侧面袭来。
快得赵无极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觉得脖颈一凉,笑声戛然而止。
低头看去——一根绣花针,已没入他的咽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股血沫。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已从墙头跃下、欺近身侧的身影。
月光下,那人就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
一身黑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赵无极瞪大眼睛,想看清那张被黑巾遮住的脸。
视线却渐渐模糊。
他的身子晃了晃,轰然倒地。
仰面躺在狼藉的地上,脖颈的血汩汩流出,染红了满地的汤汁酒水。
月亮从云后探出,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脸上。
他瞪大眼睛,望着夜空,嘴唇还在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至死,他都不知道杀自己的人是谁。
李淮安收回手,低头看着那具尸体,沉默了片刻。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玉佩,握在手心。
月光下,“严”字泛着温润的光。
他把玉佩收回怀里,转身朝院门走去。
沈凌雪看着他,沉默片刻,一挥手:“走。”
四道黑影紧随其后,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八仙桌上,铜锅里的汤汁早已洒尽,炭火渐熄。
月光如水,照着一地的狼藉,和那具至死都圆睁双眼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