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砚承来得极快。
推门而入时,苏曼坐在床边,周元站在一旁,病房里气氛微妙。
廖砚承走到她面前,上下扫了一眼,淡淡开口:“没事吧?”
苏曼抬起头,看向他。
没事?
他删光她信息的时候,怎么不问自己有事没事?
他说她是心机女、恶毒女配的时候,怎么不问自己有事没事?
他一手策划所有骗局,让她亲眼看着丁叙白娶别人的时候,怎么不问自己有事没事?
现在来问——晚了。
“有事。”她声音带着委屈与愤怒,“而且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所以,你得负责。”
廖砚承挑眉:“负责?”
“医药费。”苏曼直接伸出手,掌心朝上,“你付。”
周元在旁开口:“不用,我已经付了。”
苏曼却固执地摇头,眼睛死死盯着廖砚承,手依旧伸在半空:“必须他付。是他造成的,就该他付。”
廖砚承看着她,沉默几秒,叹了口气:“多少钱?”
“账单在那边,你自己看。”苏曼不卑不亢。
廖砚承拿起缴费单,不过一百多块。
他刚打开钱包,苏曼已经直接从中抽出三张,递给周元。
“医药费。”她顿了顿,又补充,“多出来的,是利息。”
廖砚承嘴角一抽:“苏曼,你是掉钱眼里了吗?”
苏曼抬起头,表情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不然呢?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除了喜欢钱,打工妹还能有什么高雅的爱好。”
廖砚承被噎得一时语塞。
他刚要把钱包塞回去,苏曼忽然伸手,一把抢过钱包。
“你干什么?”廖砚承怔住。
苏曼不理会,又从里面抽出五张,递给周元:“误工费。”
廖砚承的脸色瞬间精彩至极。
“苏曼,”他无奈出声,“你是强盗吗?”
苏曼歪着头,忽然笑了。
那不是委屈的笑,也不是强装的笑,而是带着得意、带着报复、带着一丝痛快的笑。
“呵呵。”她笑了两声,随即收敛笑意,坦然直视他,“我就是强盗了。反正你们眼里,我本来就是。”
廖砚承气笑:“强抢是违法的。”
这话一出,苏曼忽然从床上站了起来。
脚踝还包着纱布,她却站得笔直,眼神里燃着压抑已久的火。
“廖砚承,”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你应该庆幸,有国家,有法律,而且杀人犯法。否则——”
她顿了顿,歪着头,像是认真思考。
“否则我一定会把你剁了,剁成肉酱,再加香菇,做成一罐一罐香菇肉酱,拿去卖。”
廖砚承:“……”
周元在旁边听得,嘴角疯狂抽搐。
苏曼继续认真分析,眼神里满是嫌弃:“不过肯定卖不动,因为用你做的香菇肉酱,一定是臭的。”
廖砚承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周元看着她张牙舞爪的小模样,又看看廖砚承吃瘪的样子,忽然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口:
“第五步了。”
苏曼一懵,扭头看他。
周元指了指她的脚:“你站起来走了几步,没数吗?”
刚才那一身嚣张气焰,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苏曼立刻乖乖坐回床上,嘴里小声嘟囔:“五步蛇……五步蛇……”
周元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廖砚承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唐又无奈。
他被人骂成臭肉酱,居然还站在这里,看一只小炸毛因为五步蛇自己吓自己。
他收好钱包,看向她:“医药费、误工费我都付了,这下满意了吧?”
“不满意。”苏曼撅着嘴,脸上的愤怒半点没消。
廖砚承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不满意?那你想怎样?”
苏曼看着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让我咬一口。”
廖砚承白了她一眼,无奈伸出手,露出虎口上次的旧疤:“还咬,你看,上次的印子还没消,又来?”
周元在旁看得一头雾水。
上次?咬?
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也太奇怪了吧?
廖砚承只是想展示旧疤,谁知道苏曼直接一把抓过他的手,低头就狠狠咬下去。
“啊——!”廖砚承疼得低呼,“你还真咬啊?!”
苏曼咬得死死的,含糊不清地哼唧:“不然呢……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廖砚承疼得龇牙咧嘴,想抽手又怕伤到她,只能僵着不动。
周元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这姑娘……是真属狗的啊?
一口下去,咬得又狠又用力。
还好被咬的不是他,想想都头皮发麻。
好一会儿,苏曼才松口,却依旧抓着他的手臂不放。
她抬起头,瞪着廖砚承,眼眶已经微微发红。
“我要咬死你!”她喊了一声,又一口咬了下去。
廖砚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手臂上的刺痛抵不上心里那股又闷又涩的滋味。
他盯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沉得发哑:
“这是你咬我的第二口了。真正让你哭、让你委屈、让你整夜睡不着的人是我吗?是他不要你,是他不信你,是他先放开你的手,你凭什么只肯往我身上撒气?”
苏曼动作一顿。
她慢慢松开嘴,低头看着他手臂上两排深深的牙印,红得发紫。
沉默几秒,她忽然“呸”了一声,用手背擦了擦嘴。
然后,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舍不得。”
廖砚承看着她这小动作,嘴角又是一抽:“真粗鲁。”
苏曼猛地抬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笑得又狠又刺:
“对呀,我就是粗鲁,我就是心机婊,我就是想攀着你们、想图你们的钱,满意了吗?
这些话不都是你亲口说的吗?
我照着演给你看,你还不乐意了?
有本事,你现在就抓我啊。”
廖砚承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眶里打转的泪,看着她嘴角那抹又狠又刺的笑。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抓她。
甚至有点想伸手,替她擦掉那滴始终没掉下来的泪。
可手刚抬起来,又硬生生放下。
他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苏曼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廖砚承,那个一口一个“打工妹”的廖砚承,那个把她自尊踩在脚下的廖砚承——
居然在说对不起?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说什么?”她问,声音发飘。
廖砚承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嘲讽,没有了居高临下的鄙夷。
只有一片她看不懂的复杂。
“我说,”他一字一句,“对不起。”
苏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觉得,眼眶里那滴一直没掉下来的泪,有点压不住了。
她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她闷声说,“我要我的两年。我要我的丁叙白。我要我的……自己。”
廖砚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知道。所以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苏曼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周元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待在这儿。
他悄悄往门口挪了一步。
又挪了一步。
然后,他看见苏曼抬起头,看着廖砚承,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却已经稳下来:
“既然觉得对不起我,又欠我的,那就留下来照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