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不开心我就开心

她顿了顿,转向周元,语气软下来:

“周先生,今天谢谢你。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周元看看她,又看看廖砚承,识趣地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

苏曼躺在病床上,脚踝包着纱布,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廖砚承。

“你不用睡觉的吗?”廖砚承被她盯得发毛。

“睡什么睡?”苏曼理直气壮,“万一那蛇有毒呢?万一我半夜毒发身亡呢?万一我死了都没人发现呢?”

廖砚承太阳穴突突直跳:“医生说了,是菜花蛇,没毒。”

“医生说的就一定准吗?”苏曼振振有词,“万一误诊呢?万一菜花蛇变异了呢?万一……”

“苏曼。”廖砚承打断她,“你就是想折腾我。”

苏曼眨眨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竟然透出几分狡黠。

“对呀。”她说,歪着头看他,眼睛弯弯的,可那弯弯里一点温度都没有,“我就是想折腾你。你咬我?”

廖砚承:“……”

“你造的孽,你不负责谁负责?”苏曼往枕头上一靠,优哉游哉,“周元人家多无辜,被我连累一晚上,我让他回去休息了。至于你——”

她拖长了尾音,眼睛弯成月牙,可那月牙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只有冷冰冰的算计。

“你留下来,陪我熬。”

廖砚承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时候她怯生生的,见人就笑,说话都不敢大声。

后来被他怼急了,会炸毛,会顶嘴,会骂他“万恶的资本家”。

但从来不是这个样子。

现在的她,眼里有东西。

是恨。

是真真切切的恨。

“苏曼。”他开口。

“嗯?”

“你就这么恨我?”

苏曼愣了一下。

然后她坐起来,歪着头看他,像是在思考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恨你?”她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廖砚承,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廖砚承皱眉。

“我不恨你。”苏曼说,语气轻飘飘的,“我单纯就是想让你不好过,就是想让你也尝尝睡不着觉是什么滋味。让你也尝尝,被人耍得团团转是什么滋味。让你也尝尝,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东西被人抢走是什么滋味。”

她顿了顿,往枕头上一靠,盯着他,一字一句补充:

“你不开心,我就开心。”

廖砚承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就这么在乎他?”

苏曼看着他,没说话。

“你就这么放不下?”廖砚承又问。

苏曼还是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廖砚承,”她开口,声音很轻,“你曾经说过,像我这样的人,在言情小说里是什么角色?”

廖砚承愣住了。

他记得那句话。

那是很久以前,她气急败坏怼他的时候,他说过的话——

“像你这种人,在言情小说里是什么角色?是心机婊,是恶毒女配,最后都会被霸总揭穿真面目,死于非命。”

苏曼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你曾经说我是什么样的人,那我告诉你——我就是这样的人。”

她顿了顿,笑得又冷又刺。

“如果不是,我也会努力活成那样。我一定要做成你口中的那个人——恶毒女配。”

廖砚承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燃烧的火,看着她嘴角冰冷的笑,看着她明明瘦得脱相却还在死撑的模样。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是愧疚吗?是心疼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姑娘,被他毁了。

被他亲手毁了。

“苏曼。”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苏曼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可他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

说对不起?有用吗?

说我不是故意的?可他就是故意的。

说你会走出来的?可她现在走不出来。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看着她。

苏曼等了几秒,没等到他开口。

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叹气。

“行了,”她说,“你也不用说什么。我也不想听。”

她往下一滑,缩进被子里。

只露出一双眼睛,还盯着他。

“你今晚别想睡。”她说,“我要你陪着我熬。”

廖砚承哭笑不得:“你这样盯着我,我怎么睡?”

“那是你的事。”苏曼理直气壮,“反正我不睡,你也别想睡。”

说完,她就那么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廖砚承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站起来,想去倒杯水。

“别动!”苏曼立刻叫住他,“你干嘛?”

“倒水。”

“不准去。”

“我渴。”

“忍着。”

廖砚承:“……”

他坐回去。

苏曼继续盯着他。

盯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说,丁叙白现在在干嘛?”

廖砚承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睁着眼睛,看着他,等答案。

“我不知道。”他说。

苏曼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说,他会不会想起我?”

廖砚承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是盯着他,可眼神已经飘远了。

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会。”他说。

苏曼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廖砚承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也在想一个人。”他说。

苏曼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可他没说。

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苏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这是在转移话题。”

廖砚承睁开眼。

“没转移。”他说,“是真话。”

苏曼歪着头看他,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目光。

“行吧,”她说,“信你一次。”

然后她又盯着他。

廖砚承无奈:“你还盯?”

“盯。”苏曼理直气壮,“我说了,你不准睡。”

廖砚承叹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苏曼盯着他。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过了很久,苏曼忽然又开口。

“廖砚承。”

“嗯?”

“你说,我要是真成了恶毒女配,会是什么样子?”

廖砚承转过头看她。

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有好奇,有迷茫,还有一点点——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你不会的。”他说。

苏曼愣了一下:“为什么?”

廖砚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太蠢。”他说。

苏曼瞪大眼睛。

“蠢到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廖砚承一字一句说,“这样的人,当不了恶毒女配。”

苏曼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别过脸去。

“你才蠢。”她闷闷地说。

廖砚承看着她缩进被子里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想笑。

可又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她确实蠢。

蠢得让人心疼。

可也正是这份蠢,让她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还能咬着牙站起来,还能张牙舞爪地跟他算账。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还好。

还好她没有去找丁叙白。

还好她没有让周元通知他。

还好她只是留着他,折磨他。

至少,这说明她还想活着。

还想报复。

还想跟他算账。

只要还想,就还有力气往前走。

他看着缩在被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苏曼。”

被子里动了动,闷闷地应了一声:“干嘛?”

“对不起。”

被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探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点点——他自己也看不懂的东西。

“你刚才说什么?”她问。

廖砚承看着她。

“对不起。”他重复了一遍。

苏曼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她缩回被子里,闷闷地说:

“不接受。”

廖砚承苦笑。

“那你想怎么样?”

被子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继续熬着。”

廖砚承笑了。

是真的笑。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好。”他说,“熬着。”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月光,悄悄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躺在床上,缩在被子里。

一个坐在椅子上,靠在椅背上。

谁也没睡。

就这么熬着。

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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