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五年二月,癸巳(公元220年3月6日)。
上庸城的春天来得晚,二月了,护城河边的柳树才吐出嫩芽。但城中的气氛却比天气更加料峭——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
太守府书房,萧渊将一卷竹简摊开在案上。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后面标注着家世、田产、私兵数量,以及与曹魏往来的可疑记录。
这是三个月来搜集的情报。东三郡大大小小十七家豪强,其中八家与曹魏有牵连,五家暗中蓄养私兵,四家抗拒清丈田亩、隐匿人口。而首恶,正是西城马家、房陵陈家、西城张家这三家。
“少主,都查清楚了。”魏狼低声禀报,“马家私兵三百,陈家二百,张家一百五,都藏在城外庄园。武器甲胄俱全,甚至还有二十张弩——这可是违禁之物。”
萧渊的手指在“弩”字上敲了敲。汉律严禁私藏弩机,违者以谋反论处。仅凭这一条,就足以定罪。
“其他豪强态度如何?”他问。
申耽站在一旁,面色凝重:“观望者居多。他们都在看咱们如何处理这三家。若处理得雷厉风行,其余人自会收敛。若处理得软弱,恐怕会有更多人蠢蠢欲动。”
“那就雷厉风行。”萧渊合上竹简,“但要讲究方法。豪强之所以难除,是因为他们在地方上根深蒂固,有田产,有私兵,更有民望。若强行镇压,恐激起民变。”
申耽皱眉:“那该如何?”
“先毁其名,再除其势。”萧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马家不是自诩西城望族,乐善好施吗?咱们就让他们‘善’不起来。”
他取过一张白帛,提笔写下几行字:“传令下去,三件事。第一,开仓放粮,救济春荒。以关将军的名义,每家每户发粟米三斗。”
魏狼不解:“少主,咱们粮草虽足,但也经不起这么发啊。”
“不是真发。”萧渊微笑,“只是在各城张榜公布,说某某日开仓放粮。等百姓来了,就说是马家、陈家、张家联合阻挠,说他们囤积居奇,哄抬粮价,不愿出粮。”
申耽眼睛一亮:“妙!百姓最恨囤积居奇。如此一来,这三家的名声就臭了。”
“第二,”萧渊继续道,“派人混入三家庄园,散布谣言。就说他们私通曹魏,准备献城投降,到时候曹军一来,就要屠城。”
“这……会不会太过了?”申耽犹豫。
“乱世用重典。”萧渊淡淡道,“何况他们确实私通曹魏,不算冤枉。”
“第三,”萧渊放下笔,“将三家族人这些年来欺男霸女、强占田产、草菅人命的恶行,编成歌谣,让孩童传唱。我要让东三郡的百姓都知道,这些所谓的‘望族’,到底是什么货色。”
魏狼拍手笑道:“少主这招狠!杀人诛心啊!”
申耽也佩服不已:“如此一来,民心尽失,他们就是无根之木了。”
“但要记住,”萧渊叮嘱,“做这些事时,一定要隐秘,不能让人抓到把柄。尤其是散布谣言,要用生面孔,事成之后立刻离开。”
“末将明白。”
三日后,西城郡。
马家庄园外排起了长队。百姓们扶老携幼,拎着破口袋,眼巴巴等着开仓放粮。告示上写得清楚:今日午时,关将军开仓赈济,每家三斗粟米。
可是等到日头偏西,粮仓大门依然紧闭。
“怎么回事啊?”
“不是说午时开仓吗?这都未时了!”
“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人群开始骚动。这时,几个穿着破旧、面黄肌瘦的人挤到前面,高声喊道:“大家别等了!我听说,是马家老爷不让开仓!”
“什么?!”
“马老爷说,粮食是他家的,凭什么白白给人?”
“岂有此理!告示上明明写着关将军开仓!”
“马家还说,关将军是外人,管不着西城的事!”
百姓们炸开了锅。有人破口大骂,有人唉声叹气,更多的人则是对马家恨之入骨——春荒时节,三斗粟米能救一家人的命啊!
同样的一幕,也在房陵、西城上演。只不过主角换成了陈家、张家。
谣言像野火一样蔓延。不到三天,三郡百姓都在议论:马家、陈家、张家为富不仁,不但囤积居奇,还阻挠关将军赈济灾民。
紧接着,更可怕的谣言传来:这三家私通曹魏,准备献城投降。到时候曹军进城,就要屠城!
“听说了吗?马家大公子前些日子偷偷去了趟洛阳!”
“难怪他家突然多了那么多黑衣护卫,原来是曹魏派来的!”
“陈家也是!他家二老爷上个月‘出门访友’,其实是去许都见曹操了!”
“张家更狠,把他家闺女送给了曹丕做妾!”
谣言越传越离谱,但百姓们宁可信其有。乱世之中,人心惶惶,最怕的就是屠城。而私通外敌,无疑是触犯了所有人的底线。
与此同时,一些古怪的歌谣开始在街头巷尾传唱:
“马家老爷心肠黑,强占田地夺人妻。陈家少爷手儿辣,打死佃户不偿命。张家老爷嘴巴甜,骗人卖女换银钱……”
歌词俚俗,朗朗上口,孩童们唱得欢,大人们听得咬牙切齿。原来这些“望族”,背地里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舆论在发酵,民怨在沸腾。而马家、陈家、张家还蒙在鼓里,直到族中管事慌慌张张来报:
“老爷!不好了!咱们家的佃户全跑了!”
“跑了?为什么?”
“他们说……说咱们私通曹魏,要献城投降,他们不敢再给咱们种地了!”
“放屁!谁造的谣?!”
“街上都在传,还有小孩在唱……唱咱们家的丑事……”
三家主事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急忙派人去官府申辩,去民间辟谣,但为时已晚。百姓们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们,商铺不敢卖货给他们,连平日里巴结他们的乡绅都闭门不见。
“这是有人要整我们!”马家家主马奎咬牙切齿,“一定是那个萧渊!”
“现在怎么办?”陈家家主陈庸脸色惨白,“私通曹魏可是死罪啊!”
“怕什么?”张家家主张横强作镇定,“咱们有私兵,有庄园,大不了反了!”
“反?”马奎苦笑,“拿什么反?民心都没了,谁还跟咱们干?”
正争论间,家丁来报:官府来人了。
来的是一队士兵,约五十人,为首的是个年轻文吏。
“奉关将军令,请三位家主前往太守府议事。”文吏面无表情。
马奎心中一惊:“议事?议什么事?”
“下官不知,只是奉命传话。”文吏道,“三位,请吧。”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安。但不去就是抗命,更落人口实。
“容我们更衣。”马奎道。
“不必了,这就走吧。”
士兵们上前,隐隐有包围之势。三人知道,不去也得去了。
太守府大堂,关羽端坐主位,萧渊、申耽等将领分列两侧。气氛肃杀。
马奎、陈庸、张横被带进来时,腿都有些发软。他们虽是地方豪强,但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三位请坐。”关羽语气平淡。
三人战战兢兢坐下,如坐针毡。
“今日请三位来,是有几件事要核实。”关羽开门见山,“第一,有人举报你们私藏弩机,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马奎连忙否认,“弩机乃军国重器,我等岂敢私藏?”
关羽看向萧渊。
萧渊起身,拍了拍手。几名士兵抬着几口木箱进来,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二十张弩机,还有数百支弩箭。
“这是从三位府中搜出的。”萧渊淡淡道,“人赃俱获,三位还有什么话说?”
马奎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关羽继续道,“有人举报你们私通曹魏,可有此事?”
“冤枉啊!”陈庸扑通跪地,“我等世居东三郡,忠心可鉴,怎会私通曹魏?定是有人诬陷!”
“哦?那这些书信,也是诬陷?”萧渊又拿出一叠书信,扔在三人面前。
那是他们与曹魏往来的密信,虽然用的是暗语,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内容。
张横瘫倒在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第三,”关羽的声音冷了下来,“有人举报你们欺男霸女,强占田产,草菅人命。本将已派人查实,证据确凿。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三人面如死灰,知道今日难逃一死。
马奎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疯狂:“关羽!你不过是个败军之将,侥幸得了东三郡,就敢对我们下手?你可知道,我们在朝中也有关系!你若敢杀我们,必有人为我们报仇!”
“朝中关系?”关羽冷笑,“你指的是谁?刘封?孟达?他们早已伏诛。还是说,是曹魏那边的‘关系’?”
马奎语塞。
“拖下去,斩首示众。”关羽挥挥手,“家产充公,族人流放。私兵解散,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诺!”士兵上前,将三人拖出大堂。哭喊声、求饶声渐渐远去。
萧渊看向关羽:“将军,是否太过……”
“乱世用重典。”关羽打断他,“这些豪强,盘踞地方,鱼肉百姓,私通外敌,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军法。”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担心激起民变。但你看——”他指向窗外。
萧渊顺着看去,只见府衙外人头攒动,百姓们听说三家家主被擒,纷纷涌来看热闹。
当马奎三人被押出来时,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杀得好!”
“这些狗贼,早就该死了!”
“关将军英明!”
甚至有人朝三人扔烂菜叶、臭鸡蛋。可见这三家平日里作恶多端,早已天怒人怨。
萧渊心中稍安。看来先造舆论的策略是对的,民心已经倒向他们这边。
“传令,”关羽道,“马、陈、张三家罪证,张榜公布,让百姓知晓。家产充公后,取三成赈济灾民,其余充作军资。”
“诺!”
“另外,”关羽看向萧渊,“那些私兵,你打算如何处理?”
萧渊早有准备:“愿归顺者,编入军中,一视同仁。不愿者,发路费遣散。但其中骨干分子,尤其是与曹魏有牵连的,必须严惩。”
“准。”
接下来的半个月,东三郡掀起了一场清洗风暴。
马、陈、张三家被连根拔起,家产充公,族人流放。其余豪强胆战心惊,纷纷主动交出私兵,配合清丈田亩。有那顽固不化的,也被萧渊以雷霆手段镇压。
到二月底,东三郡的豪强势力基本肃清。收缴私兵一千二百人,田地三万余亩,钱粮无数。关羽下令,将这些田地分给无地佃户,只收取三成租税。百姓欢欣鼓舞,称关羽为“关青天”。
但萧渊知道,事情还没完。
老鹰岭的曹魏细作,还没清除。那些人是真正的隐患,不除不行。
这日,萧渊正在校场练兵,魏狼匆匆赶来,神色凝重。
“少主,出事了。”
“何事?”
“咱们派去老鹰岭的探子,回来了三个,死了两个。”魏狼低声道,“他们说,鹰嘴岩的曹魏细作,不止百人,至少有三百。而且……其中有高手。”
“高手?”
“是。”魏狼点头,“探子说,他们中有个鲜卑人,叫拓跋烈,武艺极高。还有一个汉人,像是军师,诡计多端。咱们的人就是中了他的埋伏。”
萧渊皱眉。曹魏派这么多细作潜入东三郡,所图非小。
“还有,”魏狼继续道,“探子听到他们谈话,说……说曹丕即将继位,要大赦天下。届时他们会趁机起事,里应外合,夺取东三郡。”
“曹丕继位?”萧渊心中一动。曹操已死(注:历史上曹操于公元220年3月15日去世,此处时间略有调整),曹丕即将篡汉,这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曹魏的动作这么快。
“此事必须尽快解决。”萧渊道,“等曹丕正式继位,局面就更复杂了。”
“可是少主,鹰嘴岩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咱们强攻的话,伤亡太大。”
萧渊沉吟片刻,忽然问:“拓跋烈此人,性格如何?”
魏狼一愣:“探子说,此人勇猛好斗,但……贪杯好色。”
“好。”萧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就投其所好。”
三日后,鹰嘴岩下的小镇“临鹰镇”,来了一个戏班。
班主是个中年汉子,自称从洛阳来,戏班子不大,但有几个色艺双全的女伶。他们在镇中搭台唱戏,很快就吸引了全镇人的目光。
这日,戏班正在唱《霸王别姬》,台下观众如痴如醉。忽然,一队黑衣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彪形大汉,满脸横肉,正是拓跋烈。
“都滚开!”拓跋烈的亲兵驱散观众,“我家将军要听戏!”
班主战战兢兢上前:“这位将军,想听什么戏?”
拓跋烈盯着台上的女伶,眼中露出淫光:“让那小娘子下来,陪老子喝酒!”
女伶吓得花容失色。班主赔笑:“将军,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拓跋烈一脚踹翻桌子,“老子就是规矩!”
眼看就要闹起来,一个青衣书生从后台走出,拱手道:“将军息怒。小女子卖艺不卖身,这是行规。不过若将军真想听曲,在下倒有一折好戏,保管将军喜欢。”
“你是什么东西?”拓跋烈瞪眼。
“在下是戏班的琴师。”青衣书生笑道,“这折戏叫《胡笳十八拍》,讲的是蔡文姬归汉的故事。将军是北人,当喜欢这个。”
拓跋烈听到“蔡文姬”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蔡文姬?可是那个被匈奴掳去,后归汉的才女?”
“正是。”青衣书生道,“此曲悲壮苍凉,最配将军这样的英雄。”
这话说得拓跋烈很受用:“好!那就唱来听听!唱得好,有赏!唱不好,老子砸了你的戏班!”
青衣书生微笑,坐到琴台前,轻抚琴弦。
琴声响起,如泣如诉。台上的女伶婉转歌唱,果然是一曲《胡笳十八拍》。拓跋烈听得如痴如醉,眼中竟有泪光。
一曲终了,拓跋烈拍案叫好:“好!唱得好!赏!重重有赏!”
他掏出钱袋,扔给班主:“这些钱,够不够包你们戏班三天?”
班主连连点头:“够!够!”
“那好,明日上山,去鹰嘴岩给老子唱!”拓跋烈道,“老子要让兄弟们也听听这好曲子!”
青衣书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书生,正是萧渊所扮。
次日,戏班被“请”上鹰嘴岩。
鹰嘴岩果然险要,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通,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岩顶平坦,建有木寨,可容数百人。寨中除了曹魏细作,还有他们掳掠来的百姓,约百余人,都被关在木笼里,形同奴隶。
拓跋烈大摆宴席,寨中头目齐聚。酒过三巡,戏班开唱。
萧渊依然扮作琴师,在角落弹琴。他一边弹,一边观察寨中情况。果然如探子所说,至少有三百人,而且都是精壮汉子。武器装备精良,甚至还有几架弩车。
更让他注意的是主位上的一个文士。那人约三十岁年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一直默默喝酒,很少说话。但萧渊能感觉到,此人地位不低,那些头目对他颇为恭敬。
“那文士是谁?”萧渊低声问身旁的班主——班主是魏狼假扮的。
魏狼摇头:“不清楚,但肯定是军师一类的人物。”
正说着,那文士忽然起身,走到萧渊面前:“阁下琴艺高超,不知师从何人?”
萧渊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家传技艺,不值一提。”
“哦?”文士盯着他,“可我听着,阁下的指法,不像是戏班琴师,倒像是……军中鼓手。”
萧渊暗道不好,此人眼力毒辣。军中鼓手与琴师指法确有相似之处,没想到竟被他看出来。
“先生说笑了。”萧渊强作镇定,“在下一个卖艺的,哪敢高攀军中。”
文士还要再说,拓跋烈醉醺醺地走过来:“军师,你跟个琴师啰嗦什么?来,喝酒!”
他拉着文士回到座位,继续灌酒。文士虽然怀疑,但也不好再追问。
萧渊松了口气,但心中警铃大作。此人不能留。
戏唱到深夜,拓跋烈和众头目都喝得烂醉如泥。那文士还算清醒,但也被灌了不少酒,走路摇晃。
萧渊对魏狼使了个眼色。魏狼会意,悄悄离席。
子时,寨中鼾声四起。萧渊带着戏班众人,悄悄摸到关押百姓的木笼前。
“别出声,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萧渊低声道。
百姓们又惊又喜,不敢作声。萧渊用匕首撬开锁链,放他们出来。
“跟着我们,别走散。”魏狼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悄悄往寨门摸去。眼看就要成功,忽然,寨墙上响起锣声:
“有人逃跑!”
“快!拦住他们!”
原来是有个百姓太紧张,踢翻了一个瓦罐。
寨中顿时大乱。醉酒的头目们被惊醒,抄起兵器冲了出来。
“快走!”萧渊大喝,拔剑在手。
戏班众人都是精兵假扮,此刻纷纷亮出兵器,护着百姓往寨门冲。
“妈的!中计了!”拓跋烈酒醒了大半,提刀追来,“给老子杀!一个不留!”
箭如雨下。萧渊挥剑格挡,但百姓没有武器,顿时倒下一片。
“少主,你先走!”魏狼护在萧渊身前,弯刀翻飞,连斩数人。
“一起走!”萧渊不肯独逃。
正混战间,那文士忽然出现在寨墙上,手持弩机,对准萧渊。
“小心!”魏狼推开萧渊,自己却被弩箭射中肩膀。
“魏狼!”萧渊大惊。
“快走!”魏狼咬牙,“别管我!”
萧渊眼中闪过决绝,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点燃引线,奋力扔向粮仓。
“轰——!”
巨响震天,粮仓燃起大火——那是他事先准备的硫磺火药。
寨中更乱,有人救火,有人追杀,乱成一团。
萧渊趁机背起魏狼,带着剩余百姓冲出寨门,往山下狂奔。
身后,喊杀声、惨叫声、火焰燃烧声混成一片。拓跋烈的怒吼在山谷中回荡:
“追!给老子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萧渊已经顾不上了。他只知道,必须逃出去,必须把魏狼带出去。
山路崎岖,夜色如墨。萧渊背着魏狼,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肩上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襟,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火把的光芒——是接应的人!
“少主!”王虎带人冲过来,“你受伤了!”
“我没事。”萧渊喘着粗气,“快,给魏狼治伤!”
魏狼已经昏迷,肩上的弩箭深深嵌入骨头。军医赶紧上前,剪开衣服,清洗伤口,拔箭上药。
萧渊瘫坐在地,看着鹰嘴岩方向冲天的火光,心中五味杂陈。
计划失败了。非但没能清除曹魏细作,反而打草惊蛇,还折损了二十多名兄弟,魏狼重伤。
但至少,救出了五十多个百姓。
“少主,现在怎么办?”王虎问。
萧渊咬牙:“回上庸,调兵。鹰嘴岩,必须拿下!”
他望向黑暗中的群山,眼中燃烧着火焰。
这场仗,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