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六年二月,戊寅(公元226年3月13日),襄阳城外五十里,无名山谷。
春寒料峭,山谷中积雪未融,但向阳的坡地上已冒出点点新绿。萧渊站在谷口,望着蜿蜒而来的山道。他身后,一百名玄甲军精锐隐在林中,这些是姜维秘密调派给他的亲卫,专为此次接应。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山谷中回荡。最先出现的是一队车马,约二十余辆,有马车、牛车,还有挑夫。车队前方,三人并骑而行——正是荀彧、荀攸、贾诩。
“停!”荀彧抬手,车队在山谷前停下。这位前魏尚书令虽年过六旬,但气度从容,一身布衣也难掩其儒雅风范。他下马,走向萧渊,深深一揖:“萧将军,老朽荀彧,率荀氏一族,来投大汉。”
萧渊连忙扶起:“荀公言重了。公乃当世大贤,能来蜀汉,是汉室之幸,百姓之福。”
荀攸、贾诩也下马见礼。荀攸年近五旬,神色沉稳;贾诩年过花甲,但目光依然锐利如鹰。三人虽遭曹丕排挤,但毕竟是当世人杰,气度不凡。
“此处不宜久留。”萧渊道,“我已备好船只,顺汉水南下,十日可抵江陵。诸葛丞相已在那里等候。”
荀彧点头:“全凭将军安排。”
众人正要动身,忽然东面山道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来的是一支军队,约三千人,旌旗招展,军容整肃。为首一将,白袍银枪,正是太史慈。
“子义将军!”萧渊迎上前。
太史慈翻身下马,抱拳道:“萧将军,太史慈来迟了。为避孙权耳目,不得不绕道而行,耽搁了行程。”
“不迟不迟。”萧渊大喜,“将军能来,已是天大的喜事。只是……将军的部众?”
“都是跟随我多年的老弟兄。”太史慈道,“听闻我要归汉,皆愿相随。这三千人,都是江东子弟,熟悉水战,可为蜀汉添一臂之力。”
萧渊感慨。太史慈在江东三十年,深得军心。这三千老兵,个个都是百战精锐,实为无价之宝。
车队、军队汇合,正要启程,忽然北面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来的人不多,只有百余骑,但气势惊人。为首一将,金甲红袍,正是张辽。
“文远将军!”萧渊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还要些时日吗?”
张辽勒马,沉声道:“事情有变。曹丕得知荀公、贾公南下,已起疑心。我若不走,必被牵连。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带了亲信部将,连夜出奔。只是……家眷还在许都,来不及带走。”
说到最后,声音已有些哽咽。张辽一生忠义,如今背魏归汉,实为不得已。但家眷陷在许都,此去生死未卜,令他心如刀割。
萧渊郑重道:“将军放心。诸葛丞相已在许都安排人手,设法营救将军家眷。若事不可为,也必保他们性命无忧。”
张辽点头:“有劳将军。”
至此,荀彧、荀攸、贾诩、太史慈、张辽,五位当世人杰,齐聚山谷。加上他们的家眷、部将、亲兵,总计近四千人。这阵容,足以震动天下。
“出发!”萧渊下令。
车队、军队开拔,顺山道南下,抵达汉水岸边。那里早已备好船只:二十艘大船,五十艘小船,足可容纳所有人。
登船时,荀彧站在船头,望着北方的许都方向,长叹一声:“文若在许都三十年,辅佐武皇帝,本想匡扶汉室,还天下太平。不料……罢了,罢了。但愿此去蜀汉,能一展抱负,不负此生。”
贾诩站在他身旁,淡淡道:“文若不必伤感。曹孟德在世时,确为雄主。然其子非明君,大魏已现衰相。蜀汉在诸葛孔明治下,政通人和,正是用武之地。你我此去,或可做一番事业,青史留名。”
荀攸也道:“叔父,贾公说得对。蜀汉新政,重寒门,抑豪强,兴文教,整军备,实乃治国良策。我等此去,正当其时。”
三人相视而笑,眼中重燃斗志。
船队顺流而下,日夜兼程。萧渊安排得当,沿途皆有接应,粮草充足,行程顺利。十日后,船队抵达江陵。
江陵码头,早已是人山人海。
诸葛亮亲率文武百官,在码头迎接。关羽、张飞、赵云、黄忠、马超、马岱、魏延、姜维、魏狼、王双、郝昭等将领,全部到场。更有数千百姓自发前来,想要一睹这些传奇人物的风采。
船靠岸,荀彧等人下船。诸葛亮迎上前,深深一揖:“荀公、贾公、子义将军、文远将军,远来辛苦。孔明在此恭候多时了。”
荀彧等人连忙还礼。诸葛亮的大名,他们早已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羽扇纶巾,儒雅中透着睿智。
“诸葛丞相,久仰了。”荀彧感慨,“当年在许都,就听闻丞相‘卧龙’之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诸葛亮笑道:“荀公过奖。公乃王佐之才,能来蜀汉,是汉室之幸。陛下已在宫中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请——”
众人正要动身,忽然人群中一阵骚动。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一员女将,白袍银甲,正是关银屏。
她飞身下马,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萧渊身上。虽然萧渊易容改扮,但那身形,那眼神,她太熟悉了。
“你……”关银屏声音发颤。
萧渊心中一痛,但此时不能相认。他低下头,拱手道:“末将萧文,见过夫人。”
关银屏死死盯着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要揭他面巾。姜维连忙拦住:“夫人,这位是萧文将军,丞相新招的幕僚,精通兵法……”
“让开!”关银屏喝道,眼中已含泪,“他是谁,我难道认不出来吗?”
场面一时尴尬。诸葛亮轻咳一声:“银屏,此事容后再议。先接诸位入宫,陛下还在等着。”
关银屏咬紧嘴唇,终于退开,但目光始终未离萧渊。那眼神,有怨,有恨,但更多的是痛,是思念。
萧渊不敢看她,低头随众人入城。心中却如刀绞。他知道,这一刻,妻子已认出了他。这四个月的“死别”,对她来说,是何等的煎熬。
但他不能相认。至少现在不能。反对势力尚未清除,他“复活”的消息若传开,必生变乱。
宴会在蜀王宫举行。刘备虽未亲至——他“病重”的消息已传遍天下,实为诸葛亮为引蛇出洞放出的烟雾——但太子刘禅代表出席。宴会隆重而热烈,荀彧等人备受礼遇。
宴后,诸葛亮在丞相府召开密会。与会者只有诸葛亮、荀彧、荀攸、贾诩、太史慈、张辽、萧渊七人。
“诸位,”诸葛亮开门见山,“能得诸位来投,大汉如虎添翼。只是如今朝中局势复杂,萧将军‘新丧’,反对势力蠢蠢欲动。故萧将军假死之事,尚需保密。待清除内患,再行公开。”
众人点头。他们来时已知内情,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荀彧道:“丞相,老朽在许都多年,对曹魏朝堂了如指掌。曹丕推行九品中正制,已引起不少老臣不满。若运作得当,或可策反更多人。”
贾诩补充:“不止曹魏,东吴也有可乘之机。孙权多疑,吕蒙、陆抗虽得重用,但也遭猜忌。太史将军归汉之事,必让孙权疑心更重。咱们可趁机散布谣言,离间其君臣。”
太史慈点头:“不错。我在江东多年,深知孙权性格。他既要用你,又要防你。吕蒙、陆抗功高震主,早已引起猜忌。若加以离间,必有效果。”
张辽则道:“我在曹魏军中,还有不少旧部。他们虽不敢公然来投,但暗中传递消息,应该不难。且曹丕为防我等旧将,已开始清洗军中,引起不少将领不满。这正是咱们的机会。”
诸葛亮听得频频点头。这几位都是当世人杰,一人可抵千军。有他们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既如此,咱们就分头行事。”诸葛亮道,“荀公、贾公,你们熟悉政务,可助我整顿朝纲,推行新政。子义将军、文远将军,你们精通军务,可助关将军、姜维训练水陆两军,准备北伐。”
他看向萧渊:“萧将军,你继续隐于暗中,联络四方,清除内患。待时机成熟,再堂堂正正回归朝堂,回归家庭。”
萧渊抱拳:“末将领命。”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行动。荀彧、贾诩入朝参政,太史慈、张辽入军练兵。而萧渊,继续他的“死亡”之旅。
夜深,萧渊潜回在江陵的秘密住所。这是一处不起眼的小院,位于城西平民区,无人注意。
他推门而入,却见院中站着一个人。
月光下,关银屏一身素衣,静静站着。她没带兵器,没带随从,就那么孤零零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你果然还活着。”她的声音很轻,很冷。
萧渊心中剧痛,上前一步:“银屏,我……”
“别过来!”关银屏后退一步,眼中泪光闪烁,“你知道这四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驿儿、屏儿每天晚上哭着要父亲,我是怎么哄他们的吗?你知道父亲、母亲、三叔、赵叔他们,为你流了多少泪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萧渊声音哽咽,“但我没办法。新政初行,反对势力蠢蠢欲动。若不引蛇出洞,一网打尽,新政必废,大汉必危。我不得不如此。”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关银屏泪如雨下,“我是你的妻子啊!我可以陪你演戏,可以帮你隐瞒,为什么要让我以为你真的死了?你知道那种痛吗?就像心被活活剜出来一样……”
萧渊再忍不住,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关银屏挣扎,捶打,但最终伏在他怀中,放声痛哭。
“对不起,对不起……”萧渊紧紧抱着她,泪水也夺眶而出,“我也想过告诉你,但此事太过凶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怕你知道了,反而更危险。我怕敌人从你身上看出破绽,怕你和孩子受到伤害……”
“可你知道我有多痛吗?”关银屏抽泣道,“每天晚上,我都梦到你血淋淋地站在我面前,说‘银屏,我好冷’。早上醒来,枕头都是湿的。我不敢在孩子面前哭,不敢在父母面前哭,只能一个人躲在房里……”
“我知道,我都知道。”萧渊轻抚她的头发,“等清除内患,我就回来。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我带你和孩子去看江南的桃花,去草原骑马,去海边看日出……好不好?”
关银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说真的?”
“真的。”萧渊郑重道,“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等扫清障碍,平定天下,我就卸甲归田,陪你和孩子,过太平日子。”
关银屏终于破涕为笑,却又打他一下:“你发誓有什么用?上次还说不会冒险,结果呢?假死脱身,把所有人都骗了。”
萧渊苦笑:“这次不一样。有荀公、贾公、子义将军、文远将军相助,有丞相坐镇,有你们在朝中军中支持,大事可成。到时候,我就可以堂堂正正回来,再也不必躲躲藏藏。”
两人相拥良久,直到月上中天。关银屏终于平静下来,轻声道:“你还要走吗?”
“嗯。”萧渊点头,“朝中地方,还有不少反对势力。我要趁他们还不知道我活着,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段时间,你和孩子要小心。若有异常,立即通知丞相或姜维。”
“我明白。”关银屏靠在他肩上,“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朝中有父亲、三叔他们,军中有姜维、魏狼。我们会守住你打下的江山,等你回来。”
萧渊心中涌起暖流。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低头,吻了吻妻子的额头,又吻了吻她的唇。四个月的思念,四个月的煎熬,在这一刻化作深情一吻。
良久,两人分开。关银屏脸红如霞,轻声道:“快走吧。天快亮了。”
萧渊点头,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关银屏站在那里,如一朵夜百合,静静绽放。
“等我。”他说。
“嗯。”她点头。
萧渊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前路依然艰险,但他心中充满希望。因为他知道,无论走多远,总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家。
而他要做的,就是扫清一切障碍,还天下太平,然后回到她身边,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