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六年三月,乙未(公元226年4月9日),许都,张辽府。
夜深人静,但张府后院的一间厢房还亮着灯。张辽之妻高氏坐在灯下,手中缝着一件小儿衣衫,针脚细密,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一旁,十二岁的儿子张虎早已熟睡,八岁的女儿张莹也趴在母亲膝上睡着了。
“夫人,该歇息了。”老管家推门进来,低声劝道。
高氏摇头:“我睡不着。老爷离家月余,音讯全无。外面都在传,说老爷投了蜀汉……我不信,老爷那般忠义之人,怎会背主?”
老管家欲言又止。他是张府老人,跟随张辽三十年,对主人的心思最是了解。张辽虽忠义,但更重大义。曹丕篡汉,早已伤了这位老将的心。只是这话,他不敢对夫人说。
忽然,窗外传来三声猫叫,两长一短。老管家脸色一变,这是约定的暗号。
“夫人稍候。”他转身出屋,不多时带回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摘下面巾,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正是萧渊麾下的玄甲军都尉陈到。陈到抱拳道:“高夫人,在下陈到,奉萧将军之命,接夫人与公子小姐出城。”
“萧将军?”高氏一怔,“哪个萧将军?”
“便是忠武王萧若海将军。”陈到压低声音,“张将军已归蜀汉,现为前将军,镇守荆州。只是家眷尚在许都,恐遭不测。萧将军命我等设法营救,护送夫人一家南下。”
高氏如遭雷击,手中的针线掉落在地。虽然早有猜测,但真听到这个消息,还是难以接受。
“老爷他……真投蜀了?”
“是。”陈到道,“张将军说了,曹丕篡汉,大逆不道。他忠于的是汉室,是天下百姓,不是曹氏一家。如今汉室正统在蜀,他投蜀,是为尽忠,不是背主。”
高氏沉默良久,终于点头:“老爷的决定,我不会违背。只是……出城不易。这些日子,府外常有暗探监视,怕是曹丕已起疑心。”
“夫人放心,我等已有安排。”陈到道,“三日后,是张将军‘七七’之期,按礼制,夫人可出城扫墓。届时,我等在半路接应,偷梁换柱,送夫人出城。”
“可虎儿、莹儿……”
“一并带走。”陈到道,“萧将军说了,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张将军在荆州,日夜思念夫人与公子小姐。”
高氏泪如雨下,重重点头。
同一时间,荀府、贾府也在发生类似的事。荀彧、贾诩虽被罢官,但家眷仍在许都,同样受到监视。萧渊派出的玄甲军精锐,分头联络,暗中布置。
三日后,荀、张、贾三府家眷,以扫墓为名,出城“祭奠”。车队行至城外十里亭,忽然从林中杀出一伙“山贼”,劫走家眷,扬长而去。等守军赶到,只剩空车数辆,车夫、丫鬟吓得瑟瑟发抖,说山贼凶悍,掳走了夫人公子。
消息传回许都,曹丕大怒,命全城搜捕,但为时已晚。陈到等人早有准备,一路换马换车,日夜兼程,十日后已进入蜀汉地界。
而在建业,太史慈的家眷也以类似的方式“失踪”。只是东吴的监视更严,过程更加惊险。负责接应的是王双,这位猛将率一百玄甲军,化装成商队,在太史慈旧部的配合下,硬是从东吴水军的眼皮底下,将太史慈妻儿接走。
到三月末,荀彧、荀攸、贾诩、太史慈、张辽五人的家眷,全部安全抵达成都。诸葛亮亲自出城迎接,安排住处,派兵保护。
消息传到荆州,张辽等人热泪盈眶。家眷安全,再无后顾之忧,可以一心一意为蜀汉效力了。
四月,春暖花开。
成都传来喜讯:萧攸宁有孕了。
消息是姜维亲笔写的家书,信中难掩喜悦:“……攸宁有喜,已二月余。医者说胎象平稳,母子安康。维欣喜若狂,恨不能插翅飞回,陪伴左右。然荆州军务繁忙,难以脱身,只能遥寄思念。望父亲、母亲、兄长、嫂嫂勿念,维必尽心竭力,守好荆州,待孩儿降生,再回成都团聚……”
萧琰、蔡文姬接到信,老泪纵横。女儿出嫁两年,终于有孕,这是天大的喜事。但欣喜之余,又添伤感——若儿子还在,该有多高兴。
关银屏也收到信,心中五味杂陈。她为妹妹高兴,但也更加思念丈夫。萧渊“死”后,她将一双儿女接到身边,日夜相伴,聊以慰藉。但夜深人静时,那份思念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彻夜难眠。
这日,她正在教萧驿、萧屏识字,诸葛亮派人来请。
丞相府中,诸葛亮、荀彧、贾诩正在议事。见关银屏来,诸葛亮示意她坐下,道:“银屏,有件事要告诉你。姜维在信中说,攸宁有喜,这是喜事。但你也知道,如今朝中局势复杂,反对势力虽被压制,但未根除。萧将军的事,还需继续保密。”
关银屏点头:“银屏明白。只是……要瞒到什么时候?”
“快了。”诸葛亮眼中闪过锐利光芒,“这几个月,荀公、贾公暗中查访,已将朝中地方反对势力的底细摸清。下一步,就是收网了。”
荀彧接口道:“夫人,老朽在许都多年,深知权斗之道。反对新政的势力,大致分三类:一是世家豪强,不满新政损害其利益;二是旧朝老臣,不满寒门崛起;三是别有用心者,想趁乱夺权。这三类人,看似联盟,实则各怀鬼胎。咱们可分而化之,各个击破。”
贾诩补充:“分化的关键,在于利益。世家要的是权,可许以小利,分化其内部。旧臣要的是名,可给虚衔,削其实权。至于别有用心者……直接铲除便是。”
关银屏听得佩服。这二位不愧是当世智者,看问题一针见血。
“具体如何操作?”她问。
诸葛亮道:“第一步,借科举之名,提拔一批寒门子弟,充实地方官府,削弱世家在地方的影响力。第二步,借修史之名,将一些旧臣调入闲职,明升暗降。第三步……”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借选举人才之名,将那些别有用心者,一网打尽。”
计划周密,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反对势力虽被压制,但根深蒂固,且警惕性很高。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打草惊蛇。
关键时刻,萧渊从暗处送来情报。他这几个月隐于暗中,联络四方,早已将反对势力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谁与谁勾结,谁在暗中谋划,谁有可能被分化,全部记录在册。
“按这份名单,分三步走。”萧渊在密信中写道,“第一步,先动那些摇摆不定的,许以利益,拉拢过来。第二步,再动那些首鼠两端的,威逼利诱,逼其就范。第三步,最后动那些死硬分子,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诸葛亮依计行事。五月,科举开考,录取寒门子弟三百人,全部派往地方,担任县丞、主簿等职。这些新人虽无经验,但干劲十足,且对新政忠心耿耿,很快在地方站稳脚跟。
六月,设“崇文馆”,招纳老臣修史。名义上是“彰显功德”,实则是将他们从实权职位上调开。这些老臣虽有不甘,但修史毕竟是清贵之事,又有高官厚禄,也只得接受。
七月,扫黑除恶行动再次展开。这次的目标,是那些暗中勾结、图谋不轨的豪强、官吏。锦衣卫倾巢而出,一月之内,抓捕涉案人员五百余人,斩首二百,流放三百。
三步走完,反对势力土崩瓦解。剩下的,要么被分化,要么被收编,要么被铲除。到八月初,四州之地,已无人敢公然反对新政。
八月十五,中秋。
对蜀汉来说,这是个特殊的日子。一年前的今天,忠武王萧若海“战死”赤壁,为国捐躯。按礼制,当举行周年祭。
诸葛亮上奏,请举行盛大祭奠,一来告慰英灵,二来彰显国威,三来……敲山震虎,让那些还有异心的人看看,与蜀汉为敌的下场。
刘备“病重”未愈,由太子刘禅主祭。祭坛设在成都南郊,高九丈,上设灵位,香烟缭绕。文武百官,四州代表,齐聚坛下。
关银屏一身缟素,带着萧驿、萧屏,跪在灵前。两个孩子已四岁,懵懂中知道父亲“去了很远的地方”,但还不懂死亡的含义。只是见母亲哭泣,也跟着掉泪。
萧琰、蔡文姬老泪纵横。萧攸宁有孕在身,不便前来,姜维代表妻子出席,也是眼圈泛红。
诸葛亮主祭,诵读祭文:“……忠武王萧若海,字子渊,年二十有一。少怀大志,长通军略。献计夺上庸,组建玄甲军,刺杀陆逊,解秭归之围,收复荆州,推行新政,改革制度……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惜天不假年,英年早逝,殁于王事,魂归赤壁……”
祭文长达千言,字字血泪。坛下众人,无不垂泪。那些曾受萧渊恩惠的寒门士子,那些曾随他征战的将士,那些因新政受益的百姓,更是痛哭失声。
祭文读完,诸葛亮焚化。青烟直上云霄,仿佛英魂归来。
就在这时,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坛上灵位摇晃,香烛尽灭。众人惊骇,以为天象示警。
但诸葛亮面不改色,朗声道:“忠武王英灵不灭,归来探望!诸君勿惊,此乃忠武王心系大汉,魂兮归来!”
他转向灵位,深深一揖:“若海,你放心。你未竟的事业,我等必完成。你牵挂的家人,我等必照顾。你期盼的太平,我等必还予天下!”
话音落,风止云散,阳光破云而出,洒在祭坛上。灵位重新立稳,香烛自燃。
“忠武王显灵了!”
“忠武王保佑大汉!”
坛下众人,纷纷跪拜,高呼忠武王之名。那些还有异心的人,见此景象,胆战心惊,再不敢有非分之想。
周年祭后,蜀汉上下,空前团结。反对势力彻底清除,新政推行再无阻碍。四州之地,政通人和,百业兴旺。
消息传到许都、建业,曹丕、孙权皆震惊。他们没想到,萧渊虽“死”,但其影响不减反增。蜀汉非但未乱,反而更加稳固。
曹丕在宫中摔碎玉杯:“萧若海!你活着时与朕作对,死了还要阴魂不散!”
孙权在殿中长叹:“若得萧若海,何愁天下不定?可惜,可惜……”
而他们不知道,那个“已死”的忠武王,此刻正在汉中,与诸葛亮密议下一步计划。
“内患已除,该对付外敌了。”萧渊看着地图,“曹丕、孙权,都以为我死了,放松警惕。这正是咱们的机会。”
诸葛亮点头:“不错。子义将军、文远将军已训练好水陆两军,荀公、贾公也已整顿好朝政。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很快就会来。”萧渊眼中闪过锐利光芒,“等我‘复活’之日,就是北伐之时。这一次,我要让曹魏、东吴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秋高气爽,正是用兵之时。
而关银屏在江陵,抱着丈夫的灵位,轻声道:“夫君,快了。等北伐成功,天下太平,我就带着孩子,去看江南的桃花。你答应过我的,可要说话算数。”
她不知道,她的夫君正在为这个承诺,在暗中前行。而且,离兑现承诺的日子,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