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二年七月,甲子(公元222年8月22日),江陵城东三十里,百里洲。
长江在这里拐了个大弯,江面宽阔,水流平缓。东吴军在此搭建了三座浮桥,三万大军正在渡江。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战鼓声震天动地。
萧渊率军赶到时,东吴前锋五千人已经登陆,正在整队。主将正是东吴名将全琮,此人年约四十,以勇猛善战闻名,曾随孙权征讨山越,屡立战功。
“列阵!”萧渊勒马下令。
玄甲军迅速展开阵型:刀盾营在前,长矛营在中,弓骑营分列两翼。象兵营作为预备队,隐在阵后。
全琮见蜀军列阵,冷笑一声:“萧渊小儿,敢出城野战?真是找死!传令,全军冲锋,一举击溃蜀军!”
东吴军擂鼓进军,五千前锋如潮水般涌来。这些士兵多是江东子弟,擅长水战,陆战亦不弱。他们手持刀盾,步伐整齐,杀气腾腾。
萧渊不动声色,待东吴军进入百步之内,才举刀下令:“弓骑营,放箭!”
两翼弓骑营同时放箭,箭如飞蝗,射向东吴军。东吴军举盾抵挡,但箭矢密集,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不要停!继续冲锋!”全琮大喊,“冲到近前,蜀军弓骑就没用了!”
东吴军悍不畏死,顶着箭雨继续冲锋。眼看就要冲到五十步内,萧渊再次下令:“象兵营,出击!”
号角声响起,六十头战象从阵后冲出。这些巨兽披着铁甲,象牙装刃,象鼻套环,背上木楼里士兵张弓搭箭,气势惊人。
东吴军从未见过如此阵仗,顿时大乱。战马受惊,士兵溃散,阵型瞬间瓦解。
“稳住!稳住!”全琮急得大喊,但无济于事。一头战象冲到他面前,象鼻一甩,将他连人带马扫飞出去。
主将一死,东吴军彻底崩溃,争相逃回浮桥。但浮桥狭窄,拥挤不堪,不少人被挤入江中淹死。
萧渊乘胜追击,命弓骑营用火箭射击浮桥。浮桥是木制,遇火即燃,很快三座浮桥全部着火,熊熊燃烧。
正在渡江的东吴军后队见前军溃败,浮桥被毁,只得撤回对岸。吕蒙在战船上看得真切,气得拔剑砍断船舷:“全琮误我!”
此战,东吴损失五千余人,战船三十余艘,浮桥三座。萧渊大获全胜,但并未追击,而是迅速回师江陵。
因为他知道,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曹真正在围攻宜都。
宜都城下,战况惨烈。
曹真不愧为曹魏名将,他用兵稳重,不求速胜,但求稳妥。两万魏军将宜都团团围住,日夜攻城。云梯、冲车、投石机轮番上阵,守军疲于应付。
王虎、张龙、姜维三人率一万五千人守城,虽然兵力不占优,但凭借城墙坚固,士气高昂,硬是挡住了魏军十余日的猛攻。
但这天,情况突变。
曹真调来了攻城利器——霹雳车。这种投石机经过改进,射程更远,威力更大。巨石如雨点般砸向城墙,城墙多处破损,摇摇欲坠。
更致命的是,曹真还挖了地道,准备从地下破城。守军虽然发现,灌水烟熏,但魏军悍不畏死,前赴后继。
“这样下去不行。”王虎满身是血,急道,“城墙撑不了多久了!”
张龙也道:“不如突围吧,能走多少走多少。”
姜维却摇头:“不能突围。宜都一失,江陵侧翼暴露,萧将军就危险了。咱们必须守住,为萧将军争取时间。”
“可是怎么守?”王虎苦笑,“城墙都快塌了。”
正说着,又一块巨石砸中城墙,轰然巨响中,一段城墙坍塌,露出缺口。魏军见状,欢呼着冲向缺口。
“堵住缺口!”姜维大喝,亲自率兵冲上去。
双方在缺口处展开血战。魏军人数占优,源源不断涌来。守军虽然勇猛,但寡不敌众,渐渐不支。
眼看就要失守,忽然东面传来号角声,一支骑兵如旋风般杀到。为首一将,黑甲长刀,正是萧渊!
“援军到了!”守军欢呼,士气大振。
萧渊率五千弓骑兵,直插魏军侧翼。箭如雨下,魏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曹真见援军到来,急忙调兵迎战。但萧渊并不恋战,率军冲开一条血路,与守军会合后,立即退入城中。
“萧将军!”王虎、张龙、姜维迎上来,个个带伤。
“辛苦了。”萧渊拍拍他们的肩膀,“情况如何?”
“城墙多处破损,箭矢将尽,伤员太多。”姜维汇报,“最多还能守三天。”
萧渊登上城头,观察敌情。魏军正在重整阵型,显然准备再次进攻。
“三天……够了。”萧渊眼中闪过寒光,“传令,今夜子时,全军突围。”
“突围?”众将一愣,“那宜都不要了?”
“要,但不是现在。”萧渊道,“咱们先退到江陵,与主力会合。曹真若追,咱们就在路上设伏;若不追,咱们就保存实力,日后再战。”
当夜子时,宜都城门悄悄打开。萧渊率军悄然出城,向南撤退。为防魏军追击,他在城中留下数百伤兵,点燃粮仓,制造混乱。
曹真果然中计,以为蜀军还在城中,继续猛攻。等攻入城中,才发现是空城,粮仓着火,伤兵呻吟。再想追击时,萧渊已经走远。
此战虽弃宜都,但保存了主力,毙敌八千,自身损失五千。对萧渊来说,这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回到江陵,萧渊立即重整军备。此时荆州战局已明:东吴败退,曹魏占据宜都,双方隔江对峙。
刘备在成都得知战报,大喜过望,立即派使者封赏:萧渊加封征东将军,假节钺,总督荆州、扬州军事;魏狼封虎贲中郎将;王虎、张龙、赵统皆封校尉;姜维封参军将军。
同时,刘备还带来一个重要消息:马超、马岱已趁曹魏主力东调之机,率军三万,西出陇右,连克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凉州大半已入汉室之手。
“好!好!好!”萧渊连说三个好字,“凉州一下,我军西线无忧,可全力东向!”
使者又道:“不过,也有坏消息。益州、凉州的世家大族,听说将军在荆州推行新政,打压豪强,纷纷携家带口,投奔曹魏。其中不乏名门望族,如益州谯氏、凉州张氏等。”
萧渊冷笑:“他们要走,就让他们走。这些蛀虫,留着也是祸害。他们走了,正好空出位置,给有才学的寒门子弟。”
“将军所言甚是。”使者道,“陛下也是这个意思。另外,陛下还送来两个人。”
“哦?是谁?”
“一个是郝昭,字伯道,太原人,原为曹魏部将,守城有方。曹真围攻陈仓时,郝昭坚守百余日,曹真不能克。后因与同僚不睦,弃魏投汉。”
“郝昭?”萧渊眼睛一亮,“此人我听说过,确实是守城良将。另一个呢?”
“王双,字子全,陇西人,原为马超部将,勇力过人,使一口六十斤大刀,有万夫不当之勇。马将军说他留在凉州大材小用,让陛下送来荆州,助将军一臂之力。”
萧渊大喜:“陛下知我!有郝昭守城,王双冲锋,何愁荆州不固?”
他当即召见二人。郝昭约三十岁年纪,面容沉毅,目光炯炯;王双则是个魁梧大汉,满脸虬髯,声如洪钟。
“末将郝昭(王双),拜见萧将军!”
“二位请起。”萧渊扶起二人,“久闻二位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郝将军,江陵城防,就交给你了。”
郝昭抱拳:“末将领命!必不负将军所托!”
“王将军,你就留在中军,任我的亲卫统领。”
王双咧嘴一笑:“将军放心,有末将在,没人能伤您一根汗毛!”
安排妥当,萧渊又迎来另一个好消息:父母和妹妹从成都来了。
原来,刘备担心萧渊在荆州孤单,特意让萧琰一家来江陵团聚。同行的还有姜维——他奉命回成都述职,正好护送。
萧渊出城三十里迎接。见到父母妹妹平安,他眼眶发热:“父亲,母亲,妹妹,你们来了。”
蔡文姬含泪抚摸儿子的脸:“渊儿,你瘦了。”
萧琰则拍拍儿子的肩膀:“做得好!没给萧家丢脸!”
萧攸宁扑到兄长怀里:“阿兄,我好想你!”
一家人团聚,自有许多话说。萧渊将父母妹妹安置在刺史府后园,又设宴为姜维接风。
宴席上,萧攸宁坐在姜维身边,不时为他夹菜。姜维虽有些拘谨,但眼中满是温柔。萧琰和蔡文姬看在眼里,相视而笑。
关银屏也在座,她看着萧渊和家人团聚,眼中既有羡慕,又有欣慰。萧渊看在眼里,悄悄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放心。
宴后,萧渊和姜维在书房议事。
“伯约,南中情况如何?”
“一切安好。”姜维道,“孟获首领推行新政,效果显著。南蛮各部归心,自愿纳税出兵。祝融夫人还组建了一支女兵营,约五百人,训练有素。”
“好。”萧渊点头,“你这次回来,就留在荆州吧。我身边正缺人手。”
姜维犹豫道:“可是南中那边……”
“南中有孟获和祝融夫人,足够了。”萧渊道,“你留在我身边,多学多看。将来,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姜维肃然:“维遵命。”
正说着,王双大步走进来:“将军,有军情!”
“讲。”
“曹真从宜都退兵了。”王双道,“自己率主力撤回襄阳。看样子,是知道凉州失守,怕咱们两面夹击。”
萧渊走到地图前,看着襄阳方向,沉吟道:“曹真这一退,东吴就孤掌难鸣了。吕蒙在江夏还有两万水军,但没了曹真牵制,他不敢单独进攻。”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反击了?”王双跃跃欲试。
“不急。”萧渊摇头,“先巩固防线,休养生息。曹真虽退,但实力犹存。吕蒙虽败,但水军尚在。咱们需要时间,消化胜利果实。”
他看向姜维:“伯约,你负责整编新兵,训练士卒。王双,你负责巡视江防,防备东吴偷袭。魏狼,你继续统领弓骑营,保持机动。”
“诺!”三人齐声应道。
部署完毕,萧渊走出书房,来到后园。父母妹妹正在亭中赏月,见他来了,招呼他坐下。
“渊儿,忙完了?”蔡文姬关切道,“要注意身体,别太操劳。”
“母亲放心,孩儿知道。”萧渊坐下,接过妹妹递来的茶。
萧琰看着他,忽然道:“渊儿,你今年二十了吧?”
“是。”
“该考虑婚事了。”萧琰道,“关将军的女儿银屏,我看是个好姑娘。你们……”
“父亲。”萧渊脸一热,“现在战事未平,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战事什么时候能平?”萧琰反问,“难道要等到天下太平,你才成家?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蔡文姬也道:“是啊渊儿,银屏那孩子,我们都很喜欢。她能文能武,知书达理,又对你一心一意。这样的好姑娘,错过了可就没了。”
萧攸宁抿嘴笑道:“阿兄,关姐姐可好了。你在前线打仗,她在后方救治伤员,调度粮草,帮了你多少忙。这样的贤内助,你上哪找去?”
萧渊被家人说得无言以对,只得道:“此事……容我再想想。”
其实他心中何尝不明白?只是总觉得,大业未成,何以家为?
但看着家人关切的眼神,看着亭外明月,他心中也涌起一丝渴望。
或许……是该考虑一下了。
只是,不知道关银屏怎么想?
正想着,关银屏端着一盘糕点走来:“萧将军,萧先生,蔡夫人,攸宁妹妹,我做了些桂花糕,你们尝尝。”
萧攸宁接过,尝了一块:“好吃!关姐姐手艺真好!”
关银屏脸微红:“攸宁妹妹过奖了。”
她看了萧渊一眼,见他也在看自己,脸更红了,连忙低头。
萧琰和蔡文姬相视一笑,借口累了,回房休息。萧攸宁也识趣地拉着姜维走了。
亭中只剩萧渊和关银屏两人。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已是二更。
“银屏,”萧渊忽然开口,“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帮我,支持我。”萧渊看着她,“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能不能撑到现在。”
关银屏低头,轻声道:“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两人沉默片刻,萧渊鼓起勇气:“银屏,等天下太平了,我……我想……”
话未说完,忽然亲兵来报:“将军,有紧急军情!”
萧渊心中一凛:“讲。”
“东吴吕蒙病重,孙权命陆逊之子陆抗接任大都督。陆抗正在整顿水军,看样子是要为父报仇。”
萧渊长叹一声。乱世之中,终究没有安宁。
他看向关银屏,眼中满是歉意。关银屏却微笑道:“你去忙吧,正事要紧。”
萧渊点点头,转身离去。
关银屏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既有失落,又有坚定。
她知道,这个男人肩上的担子太重,容不得半点儿女私情。
但她愿意等。等到天下太平,等到他能卸下重担,与她携手看桃花。
哪怕要等很久,她也愿意。
因为,他是萧若海,是她心中唯一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