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元年八月,壬戌(公元221年9月15日),江陵校场。
秋日骄阳似火,但比烈日更炽热的,是校场上万人的操练声。弓弦震动如雷鸣,马蹄踏地似鼓点,战象长鸣若号角。玄甲军扩编至一万五千人,分驻荆州各郡,而江陵大营始终是核心所在。
萧渊站在将台上,看着下方分为三阵的军队:左阵是五千弓骑兵,人人双马,弓马娴熟;中阵是七千重甲步卒,刀盾矛戟,杀气腾腾;右阵是三千象兵,三十头披甲战象列队如山,象背木楼上旗帜飘扬。
“少主,凉州那边有消息了。”魏狼快步走上将台,递上一封密信。
萧渊展开一看,眉头舒展:“好!马岱将军答应卖给我们三千匹凉州骏马,第一批五百匹下月可到。”
“三千匹!”魏狼眼睛放光,“足够再组建一支弓骑营了!”
“不止。”萧渊将信递给魏狼,“马将军还说,若我们需用,可派专人常驻凉州,持续采购。凉州战马虽不及大宛马神骏,但耐力好,适应性强,正适合咱们的弓骑兵。”
魏狼喜道:“那咱们的弓骑兵,岂不是能扩充到万人?”
“饭要一口一口吃。”萧渊笑道,“先训练好这五千人再说。对了,南中那边如何?”
“孟获首领又送来十头战象,算上之前的三十头,咱们已有四十头象了。”魏狼汇报,“只是……驯象师说,这些象刚到荆州,水土不服,情绪低落,训练时总提不起精神。”
“水土不服?”萧渊皱眉,“可有什么办法?”
“驯象师说,南中气候湿热,食物丰富。荆州干燥,象食不合口味。”魏狼道,“他们试过用蜂蜜拌草料,象倒是爱吃,但蜂蜜太贵,供应不起。”
萧渊沉思片刻,忽然道:“蜂蜜太贵,那用蔗糖呢?我记得江陵一带盛产甘蔗。”
“蔗糖?”魏狼一愣,“那东西也贵啊。”
“若是自己制糖呢?”萧渊眼中闪过精光,“甘蔗榨汁,熬煮结晶,工序并不复杂。咱们可以设糖坊,专供象兵。”
说干就干。萧渊立刻下令在江陵城外建糖坊,招募工匠,收购甘蔗。同时,他亲自设计了一种“象粮”——以麦麸、豆粕为主料,掺入蔗糖、盐巴,压制成块。既营养均衡,又方便储存运输。
十日后,第一批象粮制成。萧渊带着魏狼去象厩试喂。
四十头战象分栏而居,每头都有专人照料。见萧渊到来,驯象师连忙行礼:“将军。”
“新粮可试过了?”萧渊问。
“试过了。”驯象师兴奋道,“象很爱吃,尤其是加了糖的,吃完精神头都好了。就是……就是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象食量大,一天要吃数百斤。这象粮虽然好,但制作费时费力,怕供应不上。”
萧渊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一只象每天要吃三百斤草料,四十头就是一万两千斤。若是全部制成象粮,确实难以满足。
他蹲下身,拿起一块象粮仔细观察。这种粮块长一尺,宽半尺,厚三寸,坚硬如石,需用锤子敲碎才能喂食。
“太硬了。”萧渊自语,“能不能做得软一些,小一些?”
“软了容易碎,不便运输。”驯象师道,“而且象吃东西是囫囵吞,小块的反而不方便。”
萧渊忽然灵光一闪:“若是给人吃的呢?士兵行军打仗,需要携带干粮。现在的干粮多是炒米炒面,容易受潮,口感也差。若是能制成这种粮块,既耐储存,又方便携带……”
魏狼眼睛一亮:“少主的意思是,给士兵也做军粮?”
“对!”萧渊站起身,“不只是象粮,还要有骑兵粮、步兵粮、水军粮……根据不同兵种的需求,制作不同种类的军粮。”
他越说越兴奋:“骑兵需要高能量,军粮里可加肉干、油脂;步兵需要耐饥,可多加谷物;水军常年在船上,需要防潮,可加盐防腐……”
魏狼听得目瞪口呆:“少主,这……这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萧渊雷厉风行,“立刻召集工匠,我要亲自设计。”
接下来的半个月,萧渊几乎吃住在工坊。他带着一帮工匠,反复试验配方、工艺。
第一次试验,用面粉、粟米、豆粉混合,加盐、糖、油脂,压制成块。结果太硬,咬不动。
第二次,调整比例,加入麦芽糖增加黏性。结果太黏,粘牙。
第三次,加入炒熟的芝麻、花生,改善口感。结果香是香了,但容易变质。
试验了十几次,终于找到最佳配方:面粉五成,炒米三成,豆粉一成,肉干半成,油脂半成,盐糖适量。混合后蒸熟,压制成三寸见方、一寸厚的方块,再烘烤至干硬。
成品呈棕黄色,坚硬如石,但用热水一泡就会变软,吃起来有谷物香和肉香。萧渊尝了一块,虽然谈不上美味,但能填饱肚子,且不易变质。
“就叫‘行军饼’吧。”萧渊拍板,“先做一批,让玄甲军试吃。”
行军饼发下去后,反响不一。有的士兵说好吃,有的说太硬,有的说没味道。
萧渊收集意见,继续改进。他让工匠在饼中加入干菜碎、香料末,又制作了甜咸两种口味。还为骑兵设计了加芝麻、加蜂蜜的高能量版;为水军设计了加海盐、加鱼干的防潮版。
但问题又来了:行军饼虽好,但士兵吃久了会腻,尤其是甜咸两种口味,吃多了都想吐。
这天,萧渊正在工坊发愁,关银屏来了。她如今负责军医营和粮草调度,听说萧渊在研制军粮,特意来看看。
“萧将军,听说军粮遇到难题了?”关银屏递上一包东西,“尝尝这个。”
萧渊打开一看,是一些乳白色的小方块,闻着有奶香。
“这是什么?”
“奶糖。”关银屏笑道,“我用羊奶加蔗糖熬制的,放凉了切成块。士兵训练累了,含一块在嘴里,既能补充体力,又能解馋。”
萧渊尝了一块,甜而不腻,奶香浓郁。他眼睛一亮:“这个好!可以做成军粮的配食。行军饼管饱,奶糖解馋,两全其美!”
“还有这个。”关银屏又拿出一包肉脯,“把肉切成薄片,用盐和香料腌制,晒干烘烤。可以存放数月不坏,吃起来有嚼劲,能补充体力。”
萧渊大喜:“银屏,你真是我的福星!”
关银屏脸一红:“我也是看士兵们辛苦,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两人讨论了一下午,最终确定了第一代军用野战口粮的组成:主食是行军饼,配食是奶糖和肉脯,另有一小包盐和茶砖。全部用油纸包裹,装入皮囊,防水防潮。
萧渊给这套口粮起了个名字:“铁甲粮”。
“为什么叫铁甲粮?”关银屏好奇。
“因为吃了这粮,士兵就能像铁甲一样,坚不可摧。”萧渊笑道。
第一批铁甲粮制成后,萧渊让玄甲军试用一个月。结果出乎意料地好:士兵体力明显增强,行军速度提高,伤病率下降。更妙的是,因为食物统一配给,减少了埋锅造饭的时间,部队机动性大增。
消息传到成都,刘备大为赞赏,命诸葛亮亲自过问。诸葛亮看完样品和报告后,立即上书,建议在全军推广。
章武元年十月,朝廷正式下令:各州郡设立军粮工坊,按萧渊所制“铁甲粮”配方,统一制作军用口粮。同时,诸葛亮还提出改进意见:根据不同地域特点,调整配方。如北方多小麦,可多制面饼;南方多稻米,可制米饼。
一时间,“铁甲粮”风靡全军。萧渊的名字,也随之传遍天下。
就在萧渊忙于军粮改革时,凉州的马匹到了。
第一批五百匹凉州马,由马岱亲自押送。这位西凉名将年约三十,面如重枣,声如洪钟,一见萧渊便大笑道:“萧将军!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雄!”
萧渊拱手:“马将军亲自押送,萧某受宠若惊。”
“哎,什么受宠若惊。”马岱摆手,“你在荆州干的事,我都听说了。开科举,清土地,修水利,现在又搞出这铁甲粮……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拍拍萧渊的肩膀:“我马岱最佩服有本事的人!这五百匹马是见面礼,分文不取!后续两千五百匹,也按半价给你!”
萧渊连忙道:“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马岱瞪眼,“我马岱说行就行!再说了,你壮大汉室,就是帮我西凉马家!咱们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萧渊见他豪爽,也就不再推辞,设宴款待。宴席上,马岱说起西凉风土人情,萧渊说起荆州新政,相谈甚欢。
酒过三巡,马岱忽然压低声音:“萧将军,有件事得提醒你。”
“马将军请讲。”
“你这铁甲粮是好东西,但树大招风。”马岱道,“我听说,曹魏和东吴都在打听这铁甲粮的配方。尤其是东吴,吕蒙那老小子,派人混进荆州,想偷学技术。”
萧渊心中一凛:“多谢马将军提醒,萧某会小心。”
“小心是不够的。”马岱摇头,“你得有防备。我建议,把军粮工坊迁到隐秘处,加强守卫。配方也要分拆,不同工序由不同人负责,这样就算有人偷学,也学不全。”
萧渊深以为然:“马将军高见,萧某受教。”
“还有,”马岱继续道,“你这玄甲军虽强,但数量太少。荆州七郡,一万五千人怎么够?至少要三万,才能稳住局面。”
“萧某也知兵力不足,但粮饷有限,扩军不易。”
“粮饷?”马岱笑了,“你现在有铁甲粮,还怕缺粮?至于饷银……荆州商贸发达,可以征税啊。”
一语点醒梦中人。萧渊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陷在“军粮为民用”的思维里,没想到“民用也能养军”。
送走马岱后,萧渊立即着手两件事:一是将军粮工坊迁到江陵城外的山中,派重兵把守;二是整顿荆州商贸,设立市舶司,征收商税。
这两件事都不容易。军粮工坊搬迁,需要重建厂房,训练新工匠,耽误生产进度。征收商税,触动商人利益,有人暗中抵制,甚至煽动罢市。
但萧渊决心已定,雷厉风行。对抵制商税者,他亲自出面,陈明利害:“税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荆州要养兵,要修路,要办学,钱从哪里来?只能从商税中来。商人赚钱,官府保护,纳税天经地义。”
他还推出优惠政策:纳税多的商人,子女可优先入学;纳税排名前十的,可获“诚信商号”匾额,官府优先采购其货物。
软硬兼施下,商税政策顺利推行。第一个月,就收税十万钱。萧渊用这笔钱,又招募了五千新兵。
到章武元年年底,玄甲军已达两万人,战马五千匹,战象四十头。军粮工坊月产铁甲粮三十万份,不仅满足自用,还能供应其他部队。
荆州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百姓安居乐业,商人往来不绝,士子求学问道,军队兵强马壮。
这日,萧渊正在刺史府处理公文,关银屏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萧将军,有紧急军情。”
“讲。”
“东吴吕蒙在江夏集结水军三万,战船千艘。”关银屏递上情报,“看样子,是要对荆州用兵了。”
萧渊接过情报,细细观看。吕蒙果然不甘寂寞,趁荆州新定,想来捡便宜。
“还有,”关银屏继续道,“曹魏那边也有动静。曹丕派曹真驻军襄阳,虎视眈眈。虽然暂时按兵不动,但一旦东吴动手,曹魏必会趁火打劫。”
萧渊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荆州地形图,陷入沉思。
荆州地处要冲,北有曹魏,东有东吴,西有蜀汉,是三国必争之地。如今曹魏、东吴蠢蠢欲动,蜀汉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
“传令。”萧渊转身,“玄甲军进入战备状态。弓骑营进驻江陵,刀盾营进驻公安,长矛营进驻宜都。象兵作为机动部队,随时待命。”
“诺!”关银屏领命,又道,“萧将军,此战……有把握吗?”
萧渊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缓缓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吕蒙想要荆州,得先问问我手中的玄甲军答不答应。”
他走到窗前,望着校场上操练的士兵,目光坚定。
“传令全军,即日起取消休假,加强训练。告诉将士们,考验他们的时候到了。这一战,将决定荆州的命运,也将决定大汉的国运。”
关银屏肃然:“是!”
她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萧渊站在窗前,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肩上扛着整个荆州的安危,扛着数万将士的性命,扛着大汉复兴的希望。
但他站得笔直,如青松,如磐石。
关银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声道:“萧将军,保重。”
萧渊回头,对她微微一笑:“你也保重。”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窗外,寒风凛冽,但春天已经不远了。
而暴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