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五年七月,庚申(公元220年8月7日),成都。
盛夏的成都闷热而潮湿,但今日城中却热闹非凡。自清晨起,百姓便纷纷涌上街头,想要一睹那位传说中的少年英雄。
萧渊骑在马上,缓缓行进在通往王宫的大道上。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玄甲——这是汉中王刘备特意命人打造的,甲片漆黑如墨,在阳光下泛着幽光。脖颈上的伤疤已结痂脱落,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街道两旁,百姓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就是萧若海?好年轻啊!”
“听说他十九岁就刺杀陆逊,收复荆州,真乃当世霍去病!”
“你看他那身玄甲,听说他麾下有一支玄甲军,所向披靡……”
萧渊目不斜视,但心中五味杂陈。半年前,他还是荆州乡间一个普通少年,如今却成了万人瞩目的英雄。这转变来得太快,让他有些恍惚。
身旁,关羽、张飞、赵云等将领骑马相随。关银屏也跟在父亲身后,她今日特意换了身鹅黄衣裙,与平日的戎装判若两人,引得不少年轻士子侧目。
队伍行至宫门前,早有官员在此等候。为首的是尚书令法正,他上前拱手:“诸位将军,汉中王已在殿中等候,请随我来。”
众人下马,步行入宫。蜀王宫虽不及洛阳皇宫宏伟,但也庄严肃穆。穿过三道宫门,来到正殿前。
殿门大开,刘备高坐主位,两旁文武百官肃立。见众人进来,刘备起身相迎:“二弟、三弟、子龙,还有诸位将军,辛苦了!”
“拜见大王!”众人齐声行礼。
刘备快步走下台阶,扶起关羽、张飞,又一一扶起众将。当来到萧渊面前时,他仔细打量这个年轻人,眼中满是赞赏:“若海,抬起头来。”
萧渊抬头,与刘备对视。这位汉中王年近六旬,两鬓斑白,但眼神依然清澈明亮,透着仁厚与智慧。
“好!好!”刘备连说两个好字,“少年英雄,国之栋梁!孤已听二弟、三弟说了你在荆州的事迹,真是后生可畏!”
萧渊谦逊道:“大王过奖,此乃众将士之功,非末将一人之力。”
“不骄不躁,更难能可贵。”刘备拍拍他的肩膀,“今日封赏大典,孤要重重赏你!”
众人入座。法正宣读封赏诏书:
“奉汉中王令:关羽,忠义无双,镇守荆州有功,加封前将军,假节钺,总督荆州军事……”
“张飞,勇冠三军,解秭归之围有功,加封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
“赵云,忠勇可嘉,突破东吴水军有功,加封镇东将军,领永昌太守……”
一个个名字念下去,人人有赏。最后,轮到萧渊。
“萧渊,字若海,年十九。献计夺上庸,组建玄甲军,刺杀陆逊,解秭归之围,收复荆州失地,功勋卓著。特封虎威将军,领东三郡都督,赐金五百斤,锦千匹,宅第一座……”
封赏之厚,令人咋舌。十九岁的虎威将军,放眼天下,也属罕见。
但萧渊心中并无太多喜悦。他起身出列,单膝跪地:“大王厚赏,末将愧不敢当。荆州之战,阵亡将士数万,他们才是真正的功臣。末将恳请大王,将这些赏赐分给阵亡将士家属,以慰英灵。”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刘备眼中闪过感动之色:“若海真乃仁将也。准奏!另拨库银十万,抚恤阵亡将士家属。”
“谢大王!”
封赏完毕,刘备设宴款待众将。宴席丰盛,歌舞升平,但萧渊始终心不在焉。他心中有个疑问,一直想找机会问刘备。
宴至中途,刘备忽然道:“若海,你随孤来,孤有话对你说。”
萧渊起身,随刘备来到后殿书房。书房不大,陈设简朴,唯有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标注着天下州郡。
“坐。”刘备示意他坐下,亲手斟了杯茶,“若海,你可知孤为何如此器重你?”
萧渊摇头:“末将不知。”
“因为你的父亲。”刘备缓缓道。
萧渊一怔:“家父?”
“对,萧琰。”刘备眼中泛起回忆之色,“二十年前,孤还在许都时,曾见过你父亲一面。那时他是游侠,行踪不定,但武艺高强,为人仗义。有一日,他找到孤,说要去河东救一个人。”
萧渊心跳加速:“救谁?”
“蔡文姬。”刘备看着他,“你母亲。”
萧渊手中的茶杯险些掉落。他早知父亲救过母亲,却不知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
刘备继续道:“你父亲说,蔡中郎之女被匈奴所掳,他要去救她。但孤身一人,力有不逮,想请孤相助。那时孤在许都处处受制,无法公开相助,便给了他一些盘缠和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匈奴人的活动路线。”
他顿了顿,叹道:“后来听说他成功了,孤也为他高兴。只是没想到,二十年后,他的儿子会成为孤的得力臂膀。这或许就是缘分吧。”
萧渊沉默良久,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大王当年相助之恩。”
刘备扶起他:“不必谢孤。你父亲是条好汉,你母亲是才女,你更是少年英雄。你们一家人,都是大汉的栋梁。”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荆州:“荆州虽复,但东吴不会善罢甘休。曹丕即将称帝,天下将变。若海,你可愿助孤,完成兴复汉室大业?”
萧渊正色道:“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好!”刘备欣慰点头,“你先在成都休养几日,与家人团聚。待身体康复,再回荆州。孤已命人在城西为你准备了一座宅第,你父母妹妹都已接过去了。”
“谢大王!”
城西,萧府。
这是一座三进院落,不算豪华,但清幽雅致。院中种着几株桂花树,此时尚未开花,但绿叶葱茏,煞是喜人。
萧渊推门而入,就见父亲正在院中练剑,母亲在廊下绣花,妹妹在厨房忙碌,传来阵阵饭菜香气。
“父亲、母亲、妹妹,我回来了。”萧渊声音有些哽咽。
三人同时抬头。萧琰放下剑,蔡文姬放下绣绷,萧攸宁从厨房跑出来。
“渊儿!”
“阿兄!”
一家人围上来,又是哭又是笑。萧攸宁拉着兄长左看右看:“阿兄,你的伤好了吗?还疼不疼?”
“早好了。”萧渊笑道,“倒是你,一路奔波,辛苦了。”
“我不辛苦。”萧攸宁眼圈发红,“倒是阿兄,以后不许再冒险了!”
蔡文姬也道:“是啊渊儿,你现在是将军了,要爱惜自己。”
萧琰虽然没说话,但眼中满是欣慰。
一家人进屋吃饭。桌上摆满了萧攸宁亲手做的菜:麻婆豆腐、回锅肉、宫保鸡丁、鱼香茄子……都是蜀地名菜。
“这些都是我跟隔壁王大娘学的。”萧攸宁得意道,“阿兄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萧渊每样尝了一口,赞不绝口:“好吃!妹妹手艺见长啊!”
萧攸宁笑靥如花。
席间,萧渊说起今日封赏之事,又说起刘备与父亲的渊源。
萧琰听后,感慨道:“原来当年那位贵人,就是汉中王。难怪他如此器重你。”
蔡文姬轻声道:“这都是缘分。只是……渊儿,你现在身居高位,更要小心谨慎。朝堂之上,人心复杂,不比战场简单。”
“母亲放心,孩儿明白。”萧渊点头,“不过,孩儿过几日就要回荆州了。”
“这么快?”萧攸宁不舍道,“阿兄你伤刚好,多休养几日吧。”
“荆州初定,百废待兴,我身为主将,不能久离。”萧渊道,“不过这次,我想带妹妹一起去。”
萧攸宁一愣:“我?”
“对。”萧渊笑道,“你在成都学了这么多蜀菜,去荆州教教那边的厨子。而且,你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萧攸宁看向父母。萧琰点头:“去吧,跟你兄长在一起,我们放心。”
蔡文姬却有些犹豫:“攸宁一个女儿家,去军营不方便吧?”
“无妨。”萧渊道,“关小姐也在军中,她们可以做伴。”
提到关银屏,蔡文姬眼睛一亮:“关小姐……就是关将军的女儿?”
“是。”萧渊装作若无其事,“她在秭归时照顾我多日,是个好姑娘。”
萧攸宁掩嘴轻笑:“阿兄,你脸红了。”
萧渊干咳一声:“吃饭吃饭。”
一家人其乐融融。饭后,萧攸宁收拾碗筷,萧琰和蔡文姬回房休息,萧渊则独自在院中散步。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萧渊想起今日刘备的话,想起荆州战事,想起那些阵亡的将士,心中沉甸甸的。
乱世未平,责任在肩。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家人,有袍泽,有理想。
这就够了。
三日后,萧渊准备启程回荆州。临行前,刘备再次召见他。
这次不是在正殿,而是在后花园。刘备正在亭中与诸葛亮对弈,见萧渊来了,招手让他过去。
“若海来了,坐。”刘备笑道,“这是诸葛孔明,你应该听说过。”
萧渊连忙行礼:“见过诸葛先生。”
诸葛亮约四十岁年纪,羽扇纶巾,气质儒雅。他打量萧渊片刻,点头道:“果然英雄出少年。主公常提起你,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先生过奖。”
刘备落下一子,道:“若海,你此回荆州,有几件事要办。第一,整顿军务,训练士卒。东吴虽败,但实力犹存,不可大意。”
“末将明白。”
“第二,安抚百姓,恢复生产。”刘备继续道,“荆州连年战乱,民生凋敝。你要轻徭薄赋,招抚流民,让百姓安居乐业。”
“诺。”
“第三,”刘备看向诸葛亮,“孔明有个弟子,叫姜维,颇有才学。孤已命他去荆州,任你参军,你可要多加培养。”
萧渊心中一动:“姜维?他已经在路上了?”
“昨日已出发。”诸葛亮微笑道,“此子聪慧,但年轻气盛,需多加磨炼。交给萧将军,我最放心。”
“末将定不负所托。”
正说着,一个侍从来报:“大王,关将军、张将军求见。”
“让他们过来。”
不多时,关羽、张飞走进花园。张飞一进来就大嗓门道:“大哥,听说若海要回荆州了?让他多带些兵马,老子那边兵不够用!”
刘备笑道:“三弟莫急,兵马粮草,孤已安排妥当。”
关羽则对萧渊道:“若海,银屏也要回荆州,你路上多照应。”
萧渊一愣:“关小姐也回去?”
“她说在成都待不惯,想回军营。”关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们年轻人,多走动走动。”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萧渊脸一热,低头应是。
又商议了些军务,萧渊告退。走出王宫时,正遇见关银屏在宫门外等候。
她今日又换回了戎装,英姿飒爽,见萧渊出来,迎上来:“萧将军。”
“关小姐。”萧渊道,“听说你也要回荆州?”
“嗯。”关银屏点头,“父亲说荆州初定,需要人手。我在成都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回去帮忙。”
两人并肩而行。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将军,”关银屏忽然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救了荆州,救了我父亲。”关银屏认真道,“若不是你献计夺上庸,刺杀陆逊,荆州恐怕已失,我父亲也……”
她没说完,但萧渊明白她的意思。
“这是我应该做的。”萧渊轻声道,“关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荆州是汉室基业,于公于私,我都义不容辞。”
关银屏看着他,眼中闪着异样的光彩:“我父亲常说,乱世之中,最难得的是忠义。你不但有忠义,还有谋略,有胆识。我……”
她欲言又止,脸微微发红。
萧渊心跳加速,却不知该说什么。两人默默走着,气氛微妙。
回到萧府,萧攸宁已经收拾好行装。见兄长和关银屏一起回来,她狡黠一笑:“阿兄,关姐姐,你们回来啦。”
关银屏脸更红了:“攸宁妹妹,我来帮你收拾。”
“不用不用,我都收拾好了。”萧攸宁眨眨眼,“关姐姐,你跟我们一起去荆州吗?”
“嗯。”
“太好了!”萧攸宁拍手,“路上有伴了!”
萧渊看着妹妹和关银屏说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乱世之中,能得家人相伴,知己相随,何其幸也。
次日清晨,队伍出发。萧渊、关银屏、萧攸宁,还有一千玄甲军,浩浩荡荡出成都,向东而行。
城头,刘备、诸葛亮、法正等人目送队伍远去。
“主公,此子可大用。”诸葛亮摇着羽扇,“假以时日,必成国之栋梁。”
刘备点头:“是啊。只是他还年轻,需要磨炼。荆州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他望向东方,目光深邃:“曹丕篡汉在即,天下将乱。咱们要抓紧时间,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东出荆州,北伐中原,完成兴复汉室大业。”
诸葛亮郑重道:“亮必竭尽全力,助主公平定天下。”
风吹过城头,旌旗猎猎。远处,萧渊的队伍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新的征程,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