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五年六月,己丑(公元220年6月7日),秭归城西校场。
晨雾未散,五百虎贲已经列队完毕。他们刚刚经历过夜袭东吴大营的生死搏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萧渊站在将台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昨夜一战后,他辗转难眠。五百人袭三万人大营,虽创奇迹,却也暴露了致命弱点——人数太少,一旦被围,便是死路一条。
“兄弟们。”萧渊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昨夜一战,你们用行动证明了,虎贲营是当之无愧的精锐。但我要告诉你们,这还不够。”
士兵们静静听着,没人说话。
“你们知道陷阵营吗?”萧渊问。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老兵王虎出列道:“禀将军,陷阵营是高顺将军所创,人数不过七百,但攻坚摧锐,所向披靡。吕布败亡后,陷阵营也随之消亡。”
“说得好。”萧渊点头,“陷阵营之所以名震天下,不仅因为其勇猛,更因为其严苛的训练和铁一般的纪律。七百人,可敌七千,可破七万。”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我要打造的,就是第二个陷阵营。不,我要打造的,是比陷阵营更强的军队——玄甲军!”
“玄甲军?”士兵们议论纷纷。
“对,玄甲军。”萧渊解释,“玄者,黑也,暗也。玄甲军者,夜能隐形,昼能显威,来如雷霆,去如疾风。我要你们成为敌人眼中的噩梦,成为咱们自己人眼中的骄傲!”
士兵们的眼睛亮了起来。谁不想成为传奇?
“但这条路,很难走。”萧渊话锋一转,“从今日起,虎贲营更名为玄甲军,编制扩充至三千人。但我要的,不是三千个普通士兵,是三千个以一当十的死士。”
他走到队伍前:“所以,我要立三条规矩。第一,训练加倍。每日寅时起,亥时歇,除吃饭睡觉,就是训练。弓马、刀枪、阵型、体能,样样都要练到极致。”
有人倒吸一口气。这样的训练强度,能撑几天?
“第二,淘汰制度。”萧渊继续,“每月考核,不合格者,淘汰出玄甲军。玄甲军只要精锐,不要废物。”
“第三,军功制度。”萧渊声音铿锵,“杀敌、立功、缴获,皆有赏。但若临阵退缩,出卖同袍,杀无赦!”
三条规矩说完,校场一片寂静。
萧渊环视众人:“现在,给你们选择的机会。不愿留在玄甲军的,可以退出,我绝不怪罪,还会安排你们去普通部队。愿意留下的,就做好脱三层皮的准备。”
士兵们互相看看,没人动。
王虎第一个出列,单膝跪地:“末将王虎,愿追随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龙愿随将军!”
“赵统愿随将军!”
一个接一个,五百人全部跪下,齐声道:“愿随将军!”
萧渊眼眶微热,强压激动:“好!那从今日起,你们就是玄甲军第一批将士!但记住,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训练,会比你们想象的更苦。”
“诺!”
训练从当天就开始了。
寅时(凌晨三点),天还没亮,玄甲军已经起床。每人先负重二十斤,绕校场跑十里。跑不完的,没早饭吃。
辰时(早上七点),开始兵器训练。弓弩手练射箭,每人每日射箭五百支,中靶率必须达到九成。刀盾手练劈砍,长矛手练刺击,每人每日挥刀、刺枪各一千次。
午时休息一个时辰,饭后继续。下午是阵型训练,萧渊亲自演示“三才五行阵”的变化。五人小队如何配合,三队如何协同,五中队如何变阵,要求每个人烂熟于心。
酉时(下午五点),又是体能训练。这次是攀爬城墙,每人每日上下二十次。
戌时(晚上七点),终于可以吃饭了。但饭前还要背诵军规,答不上来的,还是没饭吃。
亥时(晚上九点),终于可以睡觉。但营房没有床,只有草垫。萧渊说了,玄甲军要学会在任何环境下休息。
这样的训练强度,第一天就有人晕倒。第二天,有人累得爬不起来。第三天,开始有人打退堂鼓。
萧渊看在眼里,但没有心软。他让军医给晕倒的人治疗,让伙房给累倒的人加餐,但训练一点不减。
第四天,淘汰开始了。
“张二狗,出列!”萧渊点名。
一个瘦小的士兵战战兢兢出列。
“昨日攀爬城墙,你用了多长时间?”
“禀……禀将军,一刻钟……”
“别人半刻钟就能完成,你多用了一倍。”萧渊面无表情,“去领路费,回普通部队吧。”
张二狗红了眼眶:“将军,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萧渊摆手,“下一个,李铁柱……”
一天下来,淘汰了三十七人。有人哭,有人求,但萧渊不为所动。
关银屏看在眼里,心中不忍。这日傍晚,她找到萧渊:“萧将军,训练是不是太严苛了?有些人底子差,需要时间……”
萧渊正在擦拭长枪,头也不抬:“关小姐,战场不会给你时间。陆逊随时可能攻城,到时候冲在最前面的,就是玄甲军。现在对他们仁慈,就是害他们。”
“可是……”
“我明白你的好意。”萧渊抬头看她,“但玄甲军要承担的,是最危险的任务。如果连训练都撑不住,上了战场也是送死。”
关银屏沉默片刻,叹道:“你说得对。是我妇人之仁了。”
萧渊放下枪,语气缓和下来:“关小姐这些日子照顾伤员,调度粮草,已经很辛苦了。玄甲军的事,交给我吧。”
关银屏点点头,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萧将军,招募新兵的事,进展如何?”
萧渊露出笑容:“很好。城中青壮听说玄甲军募兵,踊跃报名。三天来,已有两千人应募。”
“这么多?”
“都是被夜袭那一仗激励的。”萧渊道,“年轻人嘛,谁不想建功立业?不过,这两千人里,能通过考核的,恐怕不到一半。”
关银屏想想也是。玄甲军的训练强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两人又说了会话,天色渐暗。关银屏告辞离去,萧渊继续在灯下研究兵书。
七日后,玄甲军初具规模。
经过严格筛选,三千人编制满员。其中原虎贲营五百人全部留下,成为骨干。新兵两千五百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苗子。
萧渊将玄甲军分为三营:弓骑营一千人,由王虎统领;刀盾营一千人,由张龙统领;长矛营一千人,由赵统统领。他自己任玄甲军统领,总揽全局。
这日,萧渊正在校场观看新兵训练,探马来报:“将军,东吴军有动静!”
“讲。”
“陆逊正在整顿兵马,看样子是要攻城了!”
萧渊心中一凛。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立刻召集众将议事。张飞、关银屏、王虎、张龙、赵统齐聚太守府。
“陆逊吃了大亏,必然报复。”萧渊开门见山,“这次攻城,必定全力以赴。咱们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张飞拍案:“来就来!老子还怕他不成!”
萧渊走到地图前:“秭归城墙低矮,不宜死守。我的计划是:三将军率主力守城,玄甲军在城外设伏,待东吴军攻城时,从其侧翼突击,打乱其阵型。”
“城外设伏?”张飞皱眉,“太危险了。万一被包围……”
“所以需要精兵。”萧渊道,“玄甲军训练七日,正是检验成果的时候。况且,城外地形复杂,利于隐蔽。只要行动迅速,得手后立即撤回,应该没问题。”
关银屏担心道:“可是玄甲军才训练七日,能行吗?”
萧渊看向王虎三人:“你们说呢?”
王虎挺胸:“禀将军,弓骑营已可一战!”
张龙:“刀盾营随时待命!”
赵统:“长矛营必不辱使命!”
萧渊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今夜子时,玄甲军秘密出城,埋伏在城东五里的青龙谷。明日东吴军攻城时,听我号令出击。”
“诺!”
次日,卯时(早上五点)。
东吴军果然大举来攻。这次陆逊亲自督战,三万大军分为五队,轮番攻城。
战斗从清晨打到中午,异常惨烈。东吴军架起云梯,前赴后继地往城上爬。守军箭如雨下,滚石擂木不断,但东吴军人数太多,渐渐有士兵爬上城头。
张飞亲自在城头督战,丈八蛇矛连挑数人,稳住阵脚。关银屏则带人救治伤员,运送箭矢,忙得不可开交。
眼看城头防线岌岌可危,萧渊在城楼上举起红旗——这是出击的信号。
青龙谷中,玄甲军早已等得心急。见红旗举起,王虎一声令下:“弓骑营,出击!”
一千弓骑兵从谷中杀出,如旋风般卷向东吴军右翼。箭如飞蝗,瞬间射倒一片。
东吴军猝不及防,右翼阵脚大乱。陆逊见状,急忙调兵增援。
就在这时,张龙、赵统率刀盾营、长矛营从左侧杀出,直扑东吴军中军。
“拦住他们!”陆逊急令。
但玄甲军训练有素,三营配合默契。弓骑营在外围游走放箭,刀盾营在前开路,长矛营在后突刺,如一把尖刀,直插东吴军心脏。
“变阵!三才五行!”萧渊在城头看得真切,下令鸣金。
听到号令,玄甲军迅速变阵。五人小队各自为战,却又互相配合,在东吴军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陆逊看得心惊。这支军队人数不多,但战斗力惊人,而且阵法诡异,前所未见。
“是那支夜袭的部队!”副将惊呼,“他们又来了!”
陆逊咬牙:“传令,集中兵力,围歼此军!”
东吴军开始合围。但玄甲军机动灵活,见势不妙,立即撤退。弓骑营断后,箭雨掩护,刀盾营、长矛营交替掩护,有条不紊地退回青龙谷。
等东吴军追到谷口,迎接他们的是早已准备好的滚石擂木。又是一阵惨败。
此战,玄甲军毙敌两千余,自身伤亡不到三百。更重要的是,打乱了东吴军的攻城节奏,为守军赢得了喘息之机。
回到城中,玄甲军将士虽然疲惫,但个个精神振奋。这一战,他们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萧渊亲自迎接:“兄弟们,辛苦了!今日一战,玄甲军名不虚传!”
士兵们齐声高呼:“玄甲!玄甲!玄甲!”
呼声震天,传遍全城。连张飞都竖起大拇指:“小子,你这玄甲军,还真他娘的行!”
萧渊微笑,但心中清楚,这只是开始。陆逊不是等闲之辈,下次交手,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果然,三日后,东吴军卷土重来。
这次陆逊改变了战术。他不再强攻,而是派兵在城外筑起土山,架起投石机,远程轰击城墙。
同时,东吴水军也从江上配合,战船上的投石机不断向城内抛射石块。
秭归城摇摇欲坠。城墙多处破损,守军伤亡惨重。
更糟糕的是,城中开始缺粮。原本还能支撑十日的存粮,因为伤兵增多,消耗加快,现在只够五天了。
“三将军,萧将军,这样下去不行。”关银屏忧心忡忡,“城墙撑不了多久,粮食也不够了。”
张飞烦躁地踱步:“妈的,援军怎么还不来!”
萧渊沉思良久,缓缓道:“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再次袭营。”萧渊道,“不过这次,目标不是粮草,是陆逊本人。”
“刺杀陆逊?”张飞一惊,“太冒险了!”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萧渊道,“陆逊一死,东吴军必乱。届时咱们趁机反击,或可解围。”
关银屏急道:“陆逊身边必有重兵护卫,如何刺杀?”
“所以需要精兵中的精兵。”萧渊看向王虎三人,“我要从玄甲军中挑选一百死士,执行此任务。”
王虎当即道:“末将愿往!”
张龙、赵统也道:“末将愿往!”
萧渊摇头:“这次任务,我亲自带队。王虎,你留下协助三将军守城。张龙、赵统,你们从各自营中挑选五十名最精锐的士兵,今夜随我行动。”
“少主!”王虎还想再劝。
“执行命令。”萧渊语气不容置疑。
他看向张飞:“三将军,今夜子时,我率队出城。若明日辰时我未归,您就……带兵突围吧。能走多少走多少。”
张飞虎目含泪:“小子,你……”
“就这么定了。”萧渊转身,对关银屏道,“关小姐,城中伤员,就拜托你了。”
关银屏咬着嘴唇,重重点头。
当夜,子时。
萧渊带着一百名玄甲军死士,悄悄出城。每个人都抱着必死之心,因为此去,十死无生。
但他们没有退缩。因为他们是玄甲军,是萧渊亲手打造的精锐。
夜色如墨,掩盖了他们的身影。
而远方的东吴大营,灯火通明。陆逊还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刺杀,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