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秭归练兵

建安二十五年五月,壬午(公元220年5月31日)。

秭归城的春天来得晚,五月了,江边的柳树才真正抽出嫩芽。江水在暖阳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山如黛,若不是城墙上的刀痕箭孔,几乎要让人忘记这里是前线。

校场上,三千士兵正在操练。喊杀声、兵器碰撞声、马蹄声混成一片,尘土飞扬。

萧渊站在将台上,看着士兵们演练新阵型。这是他根据父亲传授的兵法和自己在实战中的体会,结合东三郡、益州兵的特点,创出的“三才五行阵”。

此阵以五人为一小队,三队为一中队,五中队为一大队。小队内分工明确:一人持盾在前,二人持矛在侧,一人持刀在后,一人持弓居中。攻守兼备,进退有度。

“停!”萧渊挥手。

三千人整齐停下,动作如一人。这三个月来,他们日日操练,已经将这阵型练得纯熟。

“张龙,出列!”萧渊点名。

一个魁梧的百夫长出列:“在!”

“带你的百人队,演练突击。”

“诺!”

张龙率队出阵,百人分成二十个小队,如二十把尖刀,直扑前方草靶。盾牌手在前抵挡“箭矢”,矛手刺击,刀手补刀,弓手远程压制。配合默契,攻势凌厉。

围观的将士们看得目不转睛。关银屏站在萧渊身后,低声赞道:“萧将军这阵法,当真精妙。攻时如群狼扑食,守时如铁桶一般。”

萧渊回头看了她一眼。关银屏今日穿着皮甲,头发束成男子式样,英气逼人。这三个月来,她不但负责救治伤员、调度粮草,还主动要求参与练兵,学得比谁都认真。

“阵法再精妙,也要看用的人。”萧渊道,“张龙这队人练了三个月,方有今日成效。若是新兵,十个阵法也不顶用。”

正说着,张飞大步走上将台。他腿伤已愈,又恢复了往日的龙精虎猛。

“小子,练得不错!”张飞拍着萧渊的肩膀,“比老子当年强!”

萧渊苦笑:“三将军过奖了。比起东吴水军,咱们还差得远。”

提到东吴,张飞脸色一沉:“妈的,陆逊那小子,退了就不见动静。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

这正是萧渊担心的。夷陵粮仓被烧后,陆逊退兵三十里,在夷陵以东扎营。三个月来,既不进攻,也不撤退,就这么对峙着。

“他在等。”萧渊道,“等咱们粮尽,等咱们松懈,或者……等曹丕称帝。”

张飞一愣:“曹丕称帝?他敢?”

“有何不敢?”萧渊望向北方,“曹操已死,曹丕继位魏王。下一步,就是篡汉称帝。届时天下震动,正是用兵之时。”

关银屏忧心道:“若曹丕称帝,父亲在汉室那边的名分就尴尬了。毕竟汉中王也是汉室宗亲……”

“所以咱们必须在此之前有所动作。”萧渊沉声道,“不能坐等时机,要主动创造时机。”

张飞眼睛一亮:“你有什么主意?”

萧渊走到地图前,指着夷陵方向:“陆逊主力在夷陵,但周边郡县兵力空虚。咱们可以分兵袭扰,断其粮道,乱其军心。待其疲敝,再集中兵力,一举破之。”

“好主意!”张飞拍案,“老子早就想打了!整天窝在这破城里,憋屈死了!”

“但兵力不足。”萧渊实事求是,“秭归现有兵八千,东三郡可调兵一万,张将军带来的益州兵还有七千。总计两万五千,而东吴在荆州的总兵力,不下五万。”

“怕什么!”张飞不以为然,“兵在精不在多!老子当年在长坂坡,单枪匹马……”

“三叔。”关银屏打断他,“萧将军说得对,不能硬拼。”

张飞讪讪住口,他对这个侄女倒是颇为疼爱。

萧渊继续道:“所以需要精兵。我打算从现有兵力中挑选三千精锐,组成‘虎贲营’,专司袭扰、破袭、斩首。其余兵马固守秭归,等待时机。”

“虎贲营?”张飞来了兴趣,“老子来当统领!”

萧渊摇头:“三将军是全军主帅,不可轻动。虎贲营统领,我另有人选。”

“谁?”

“我。”萧渊平静道,“虎贲营需执行最危险的任务,我身为谋划者,理当亲历。”

张飞还要争,关银屏忽然开口:“三叔,萧将军说得对。您是主帅,坐镇中军才是正理。冲锋陷阵的事,交给萧将军吧。”

她看着萧渊,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语气坚定。

张飞看看侄女,又看看萧渊,忽然咧嘴一笑:“行,听你们的。不过小子,你可给老子活着回来!”

萧渊抱拳:“末将领命。”

三日后,虎贲营组建完成。

三千人都是从各军中挑选的精锐,弓马娴熟,悍不畏死。每人配双马,轻甲,兵器自选。萧渊将虎贲营分为三队:一队弓骑兵,由王虎统领;一队刀盾兵,由张龙统领;一队长矛兵,由赵统统领。他自己则统率全军。

这日,虎贲营首次出击,目标是夷陵以东五十里的吴军粮站。

子时,月黑风高。三千人马衔枚疾走,马蹄裹布,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

粮站位于一处山谷中,有木栅为墙,守军约五百。萧渊在山坡上观察片刻,下令:“弓骑兵绕到东侧放火,吸引注意。刀盾兵从西侧突入,长矛兵在外围截杀逃兵。”

“诺!”

王虎率弓骑兵悄悄绕到东侧,点燃火箭,射向粮垛。顿时火光冲天,守军大乱,纷纷赶去救火。

趁此机会,张龙率刀盾兵从西侧突入,如猛虎下山,瞬间冲破木栅。守军猝不及防,被杀得人仰马翻。

战斗持续不到半个时辰,粮站告破。毙敌三百余,俘获百人,缴获粮草五百石。虎贲营只伤亡三十余人。

“撤!”萧渊下令,“带上俘虏和部分粮草,其余的烧了!”

火焰再次腾起,将剩余粮草付之一炬。

回到秭归时,天刚蒙蒙亮。首战告捷,将士们士气大振。

但萧渊没有庆功,而是立即审问俘虏。从俘虏口中得知,陆逊正在酝酿一次大规模进攻,目标正是秭归。

“果然坐不住了。”萧渊冷笑。

关银屏递上一杯热茶:“萧将军,陆逊若全力来攻,咱们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要守。”萧渊接过茶,“不过,咱们可以让他攻不成。”

他展开地图,指着夷陵到秭归之间的几处险要:“陆逊大军来攻,必走官道。咱们在这些地方设伏,层层阻击,消耗其兵力。待其疲惫,再退守秭归,凭城固守。”

“那虎贲营呢?”

“虎贲营另有任务。”萧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袭扰其后方,断其粮道,让其首尾不能相顾。”

正商议间,亲兵来报:“将军,东三郡来人了。”

来的是申耽的儿子申仪,二十出头,精明干练。他带来关羽的书信和一千援兵。

萧渊展信细读。信中,关羽对虎贲营首战告捷大为赞赏,并同意萧渊的袭扰战术。此外,还提到两个消息:

一是曹丕已在洛阳筹备称帝事宜,预计秋后就会正式篡汉;

二是成都方面,刘备得知张飞、萧渊在秭归站稳脚跟,决定加封张飞为车骑将军,萧渊为虎威将军,并增派一万援兵,由赵云率领,不日将至。

“子龙将军要来?”张飞大喜,“好!有子龙相助,何愁东吴不破!”

萧渊也精神一振。赵云赵子龙,当世名将,有他加入,胜算大增。

申仪又禀报:“萧将军,家父让末将转告,东三郡一切安好,新垦田地三千亩,今秋可收粮五万石。请将军放心。”

“好!”萧渊拍案,“有粮有兵,此战可打!”

他立刻召集众将议事。张飞、关银屏、申仪、王虎、张龙、赵统齐聚一堂。

“诸位,战机已到。”萧渊开门见山,“陆逊欲攻秭归,咱们就将计就计。我的计划是:三将军率主力坚守秭归,吸引东吴军主力。我率虎贲营袭扰其后方,断其粮道。待其久攻不下,粮草不济时,子龙将军援兵赶到,内外夹击,可获全胜。”

张飞皱眉:“你小子又要去冒险?不行,这次让老子去!”

“三将军,您是主帅,不可轻动。”萧渊坚持,“况且袭扰需要灵活机动,虎贲营训练三月,正是为此。您坐镇秭归,才能稳住军心。”

关银屏欲言又止,最终低声道:“萧将军,务必小心。”

萧渊点头:“关小姐放心。”

计划既定,各自准备。萧渊将虎贲营扩充至五千人,加紧训练袭扰战术。张飞则整顿城防,储备粮草箭矢。

五日后,探马来报:陆逊率军三万,离开夷陵,向西而来!

大战,一触即发。

陆逊大军行动缓慢,每日只行三十里,步步为营。显然,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再冒进。

这给了萧渊更多时间准备。他率虎贲营提前出发,潜伏在官道两侧的群山中。

五月二十日,陆逊大军进入秭归以东百里处的“鬼哭峡”。此处两山夹一谷,道路狭窄,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萧渊站在山顶,看着东吴军如长蛇般进入峡谷。前军五千,中军两万,后军五千,队列整齐,戒备森严。

“将军,打不打?”王虎低声问。

“打,但要讲究方法。”萧渊道,“等中军完全进入峡谷,再动手。目标是粮草辎重。”

他仔细观察,发现东吴军的粮草车队在中军后部,由一千士兵护卫。

“王虎,你带弓骑兵袭击粮车队,放火就走,不可恋战。张龙、赵统,你们带兵在山道两侧设伏,待前军回援时截击。”

“诺!”

午时三刻,东吴军完全进入峡谷。萧渊一声令下,王虎率一千弓骑兵从山顶冲下,箭如雨下,直扑粮车队。

护卫粮车的东吴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王虎命人将火油罐扔向粮车,火箭齐发,顿时火光冲天。

“有埋伏!”

“保护粮车!”

东吴军大乱。前军想要回援,但山道狭窄,转身困难。就在这时,张龙、赵统率兵杀出,滚石擂木如雨而下,截断了前军与中军的联系。

陆逊在中军看得真切,脸色阴沉:“又是袭扰战术。传令,前军继续前进,不要回援!中军分兵灭火,后军戒备!”

他看穿了萧渊的意图——袭扰粮草,逼他分兵。但陆逊不上当,宁可损失部分粮草,也要保持主力完整。

萧渊在山顶看到这一幕,心中暗赞:陆逊果然名不虚传,沉得住气。

“撤!”他下令。

虎贲营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东吴军组织反击时,他们已经消失在群山中。

此战,焚毁东吴粮车两百辆,毙敌八百,自身损失不到百人。虽未重创敌军,但达到了袭扰目的。

陆逊大军在鬼哭峡耽搁了一日,才继续西进。而萧渊的虎贲营如影随形,不时袭扰,今天烧几辆粮车,明天劫一支运粮队,后天伏击一队巡逻兵。

东吴军不胜其烦,士气逐渐低落。陆逊虽严令不得追击,但下面将领难免有忍不住的。有一支千人队擅自追击虎贲营,结果中了埋伏,全军覆没。

就这样,三百里路,陆逊走了整整十天。等抵达秭归城下时,军心已疲,粮草损耗三成。

而秭归城,早已严阵以待。

五月三十日,秭归攻防战开始。

陆逊将三万大军分为三路,轮番攻城。他吸取了关羽攻樊城的教训,不急于求成,而是稳扎稳打,消耗守军。

第一天,东吴军试探性进攻,被守军击退,伤亡千人。

第二天,陆逊调来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投石机齐上阵。守军虽然勇猛,但城墙低矮,渐渐不支。

关键时刻,张飞亲自披甲上阵,丈八蛇矛所向披靡,连斩东吴三员偏将,稳住了防线。

第三天,东吴军改变战术,挖掘地道,试图从地下破城。幸得关银屏细心,发现城南地面有异响,及时灌入烟熏火燎,破了地道。

战斗进入第四天,守军伤亡已超两千,箭矢消耗大半。而东吴军还有两万五千人,攻势不减。

“三将军,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萧渊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连营,“咱们需要出奇制胜。”

张飞浑身浴血,喘着粗气:“你说怎么打?”

“夜袭。”萧渊道,“东吴军连日攻城,人困马乏。今夜子时,我率虎贲营出城袭营,制造混乱。三将军趁机率主力出城反击,或可重创敌军。”

张飞犹豫:“太冒险了。万一失败……”

“守也是死,攻也是死,不如搏一把。”萧渊决然道,“况且,子龙将军的援军快到了。只要再坚持两日,必有转机。”

张飞一咬牙:“好!老子陪你赌这一把!”

当夜子时,月明星稀。

秭归城门悄悄打开,萧渊率五千虎贲营潜出城外。他们分成十队,从不同方向摸向东吴大营。

东吴军果然疲惫,哨兵都在打盹。萧渊亲自带一队人,摸到中军大帐附近。

“放火!”他低声道。

士兵们点燃火箭,射向粮垛、马厩、帐篷。顿时火光四起,东吴军大乱。

“敌袭!敌袭!”

“救火啊!”

混乱中,萧渊看见一个文士在亲兵护卫下匆匆出帐——正是陆逊!

机不可失!萧渊挺枪直取陆逊。

陆逊身边亲兵急忙拦截,但萧渊勇猛,连挑数人,眼看就要冲到陆逊面前。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射向萧渊面门。萧渊侧身躲过,但就这一耽搁,陆逊已被亲兵护着退入黑暗中。

“可惜!”萧渊暗叹。

此时,张飞率主力杀出城外,内外夹击,东吴军阵脚大乱。混战持续到天明,东吴军损失五千余人,被迫退兵十里。

秭归之围暂解。

但萧渊知道,这只是喘息之机。陆逊很快会卷土重来,而守军已到极限。

他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心中默默祈祷:

子龙将军,你快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