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三章猎人与猎物

“奥斯顿失心疯了！”

在“老爹炖肉”店油污厚重的地下室里，张屠夫一拳砸在桌面上，油灯的火光剧烈摇晃。他的独眼因充血而赤红，混杂着怒意与某种深藏的惧怕。

“将你们三人的影像布满整个王都，还用‘神前斗宴’的资格当诱饵……他这是要鼓动城里所有不计后果的亡命之徒来对付我们！”

密室里的空气沉重得近乎凝固。除了他们四人，还有几位“阴影厨房”的骨干。一个精于伪装和隐匿的矮人，代号“影子”；一个不爱说话，却能与城中鼠类沟通的德鲁伊少年；以及一个负责武器改造和炼金炸药的侏儒工程师。他们是这座城市阴暗角落里，反抗“美食议会”仅存的力量。

“君主的意图，我们无法揣测。”莉莉丝的声线没有起伏，逻辑清晰，“但他的目标很明确，不是杀死，而是‘活捉’。他要把诺亚制成他宴席上的‘主菜’，我和艾拉，则是用来激发‘主菜’全部潜质的‘佐料’。”

艾拉抱着木鸟，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这次危机的根源。诺亚能感知到，她体内的生命力正以一种极为缓慢却无法逆转的速度流失。时间，并不在他们这一边。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侏儒工程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躲藏？王都的下水道系统再怎么复杂，也撑不了太久。马库斯大法师对这座城市的控制，远超我们想象。”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诺亚身上。

从他辨别出那碗招魂汤的成分开始，他就已经成了这个反抗团体的实际核心。

诺亚没有立即作答。他望着天空中巨大的魔法影像，望着奥斯顿那张英俊又傲慢的脸，以及他身旁，那个面容冷漠如冰的，自己的兄长。

狩猎？

诺亚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形成一个毫无暖意的笑容。

“我们不躲。”他开口，音量不高，却让密室中的喧嚣戛然而止。

“奥斯顿想要一场狩猎，我们就给他一场狩猎。”

“他视我们为猎物，那我……就去狩猎那些自以为是的猎人。”

“什么？！”张屠夫猛地站起，“你是说……主动出击？现在全城的‘美食家’、赏金猎人，还有那些渴望一步登天的疯子，都在搜寻我们！”

“所以，我来当诱饵。”诺亚的眼神平静且坚硬，“既然‘神前斗宴’是取得‘生命源泉’的唯一方式，那我就用最直接的手段，去拿那张入场券。”

“我要用‘七宗罪’的成员，来换取我的席位。”

密室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诺亚这番近乎狂妄的宣言震慑住了。

去猎杀“七宗罪”？那是“美食议会”最顶尖的执行部队，是“暴食君主”奥斯顿的直属力量，每个成员都具备强大的领域之力！贝尔菲格的死讯尚未公开，但他们都清楚，那七个人，每一个都拥有毁灭性的力量。

“你疯了……”矮人“影子”低声说道，“这和自杀没有区别。”

“自杀？”诺亚转过头，那双异色的瞳孔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龟缩在这潮湿的下水道里，等着被敌人像老鼠一样挨个抓出来处死，那才叫自杀。”

“我给你们一个选择。”诺亚站了起来，“相信我的人，留下，为我提供情报与协助。我会让你们见证一个不一样的结局。不想冒险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勉强。”

“阴影厨房”的成员们互相看着对方。诺亚的话，打破了他们习以为常的绝望。

“我留下。”莉莉丝率先表态，她走到诺亚身旁，目光坚定，“我的命是他救的。而且，我也想亲眼看看，这座被当作‘厨房’的城市，被彻底翻过来会是什么景象。”

“算我一个。”那个沉默的德鲁伊少年也站了出来，“城里的老鼠说，它们不喜欢那些‘美食家’身上的气味。”

最终，张屠夫呼出一口长气，他注视着诺亚，仿佛看到了一个自己年轻时从未有胆量成为的形象。

“他妈的……疯子。”他低声骂了一句，却将那柄巨大的砍骨刀用力地插进桌面，“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你再疯一次！”

……

计划被迅速地敲定。

张屠夫和他的“阴影厨房”负责情报网。他们会动用遍布贫民窟的线人和德鲁伊少年的鼠群，监控王都内所有顶尖猎人的方位，筛选出最可能率先行动的目标。

莉莉丝作为狙击手与战术参谋，为诺亚提供远程火力压制与战场环境解读。

而诺亚，将作为唯一的“演员”，登上这座名为“王都”的舞台。

第一步，是改变外形。

在“影子”的帮助下，诺亚换上了一套不起眼的佣兵皮甲，脸上涂抹了炼金药剂，改变了肤色与轮廓，让他面部的线条变得粗糙，像个常年在外的佣兵。唯一无法遮掩的，是他那双特殊的异色瞳孔，只能依靠一顶宽大的兜帽来遮挡。

“根据情报，‘七宗罪’中，除去已被你解决的‘怠惰’，当前在王都活动的还有三人。”地下密室中，莉莉丝在一张简陋的王都地图上进行标注。

“‘傲慢’，‘嫉妒’，以及‘贪婪’。”

“‘傲慢’是位剑术名家，据说他的剑术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其轨迹。‘嫉妒’是个幻术师，能构筑出足以乱真的幻象，在悄无声息间瓦解对手的心智。”

“至于‘贪婪’……”莉莉丝的表情有些异样，“‘贪婪’玛门，是个商人。他的一切行动，都围绕着交易与获利展开。”

她指向地图上的贵族区，那里标记着一栋金碧辉煌的建筑。

“这是玛门的‘万物当铺’。他不收金币，只接受‘有价值’之物。比如，你的寿命，你的天赋，你的记忆……他能将所有无形的事物，都转换成可以度量的‘价值’，然后进行交易或……强制收购。”

“他最近在公开收购一种东西——‘承载着强烈情感的物品’。据说，这是为了给他的君主奥斯顿，准备一道特殊的‘情绪料理’。”莉莉丝补充道。

诺亚的心头一跳。

承载着强烈情感的物品？

他下意识地握住了怀里那只触感粗糙的木鸟。

约翰三十年的悔恨与父爱，全都凝聚于此。如果情感可以度量，那这只木鸟，其价值无可估量。

“第一个目标，就是他。”诺亚作出了决断。

他要去“典当”这只木鸟。

用一份伪装的情感，引诱那个贪婪的男人上钩。

……

王都，贵族区。

“万物当铺”门前车马不绝。与贫民区的脏乱迥异，这里的一切都反射着财富与权力的光泽。

诺亚压低兜帽，走进了这栋与其说是当铺，不如说是宫殿的建筑。

店内没有常规当铺的高柜台，而是一个个独立的接待室。一名衣着体面的侍者将他引入其中一间，请他稍候。

很快，一个身穿华贵丝绸，体态微胖，貌似富商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容，一双小眼睛里却闪动着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就是“贪婪”玛门。

“欢迎光临，客人。”玛门在诺亚对面坐下，直接问道，“听说，您有一件‘承载着故事’的物品，想要出手？”

诺亚没说话，只是将那个用油布包裹的木鸟，置于桌上。

玛门的视线落在木鸟上，他没有用手去触碰，而是从怀里取出一枚纯金打造的单片眼镜，戴在了右眼。

瞬间，玛门的视野中，现实世界被一层由数字和符号构成的信息覆盖。

桌子，价值3个金币。

诺亚身上的佣兵皮甲，价值1个金币。

而当他的目光集中在那只木鸟上时，一串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的数字，浮现在他的镜片上。

【物品：父亲的遗物（木鸟）】

【情感价值分析：】

【父爱：85/100】

【悔恨：92/100】

【守护：78/100】

【信托：95/100】

【综合评定价值：350单位标准情感能量！】

玛门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350单位！这几乎等同于一个寻常贵族一生所能产生的情感总量！这只不起眼的木鸟里，居然凝聚了如此巨大的情感能量！

这绝对是献给君主最完美的开胃菜！

“咳，”他用力压下内心的狂喜，故作平静地摘下眼镜，“嗯……不错的工艺品，的确……有些故事。这样吧，我出100个金币，买下它。”

诺亚缓缓抬头，兜帽的阴影下，那双异色瞳孔无声地注视着他。

“不够。”他只吐出两个字。

玛门心中发出无声的冷笑。贪婪的蠢货，还妄图抬价？

“客人，做生意得明白规矩。”他的语气变得生硬，“在我的店里，价格，是我说了算。”

他再次戴上那枚单片眼镜，这一次，他的目光直接投向了诺亚本人。

他要看看，这个不知深浅的佣兵，本身又价值几何。

然而，当他的视线试图穿透诺亚的身体，解析他体内的“枯荣之心”时——

【目标：诺亚·凡·海因斯】

【生命价值：？？？（无法估算）】

【能力价值：？？？（无法解析）】

【灵魂价值：？？？（接触即湮灭）】

【综合评定价值：错误！错误！超出可计算范畴！价值溢出！】

“滋啦——！”

玛门右眼的单片眼镜，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镜片上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一缕青烟从中冒出。

“啊！”

他惨叫一声，捂住右眼，鲜血从指缝间渗出。那枚用于“价值评估”的魔法义眼，竟然因强行解析诺亚而当场过载损毁！

“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玛门惊恐地向后缩，他脸上的镇定与精明瞬间消失，被一种原始的恐惧所取代。

“我是来……收债的。”

诺亚站起身，整个房间的光线仿佛在这一刻被他吸走。

“枯荣领域。”

黑白二色的领域之力悄然扩张，瞬间吞没了整座当铺。所有华丽的装饰，昂贵的古董，在领域之中迅速失去色泽，变得腐朽、破败。

“不！我的藏品！”玛门发出绝望的哀嚎。对于视财如命的他而言，这种损失比直接杀死他更难以忍受。

“既然你如此喜欢用‘价值’来衡量世间万物。”诺亚一步步向他靠近，声音里不含任何温度，“那我就让你体会一下，‘一无所有’是什么感觉。”

他伸出手，按在了玛门的头顶。

“吞噬！”

【吞噬目标：‘七宗罪·贪婪’的灵魂……】

这一次，诺亚没有吞噬他的生命，也没有吞噬他的力量。

他要吞噬的，是构成玛门“贪婪”本质的根基——他对“价值”这个概念本身的认知！

“啊啊啊啊啊——！”

玛门发出了比刚才凄惨百倍的尖叫。

在他的感知里，金币失去了光芒，宝石与顽石无异，那些他曾引以为傲的藏品，都变得毫无意义。他穷尽一生所追求、所积累的一切“价值”，都在这一刻，从他的认知中被彻底剥离，化为乌有。

对于一个以贪婪为生存信条的美食家来说，这，才是最根本、最残酷的刑罚。

片刻之后，玛门瘫倒在地，他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口中反复呢喃：“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诺亚缓缓收回手。

【吞噬完成。情绪构成解析：极致的占有欲，对价值的无限渴求……】

【‘枯荣之心’获得新特性：「价值剥离」】

【特性说明：你可以指定任意目标，暂时性或永久性地剥离其对某一种‘价值’的认知。】

诺亚没有去看系统的提示。他捡起桌上那只完好如初的木鸟，转身，走出了“万物当铺”。

在他身后，是彻底化为废墟的奢华殿堂，以及一个心智被完全摧毁的废人。

他走在王都的街道上，摘下了兜帽，将那双独一无二的，一紫一绿的眼眸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他清楚，从现在开始，伪装已无任何意义。

他以最直接，最狂妄的方式，向整个王都，向“美食议会”，递出了他的战书。

消息以令人震惊的速度在王都的各个角落传播开来。

“‘七宗罪’的‘贪婪’玛门，在他的‘万物当铺’里，被一个神秘人给废了！”

“听说玛门没死也没伤，但人彻底傻了，抱着一堆破烂石头当宝贝！”

“那个神秘人，有一双异色的眼睛！就是通缉令上的那个主菜！”

整个王都的地下世界都因此而震动。

猎物，竟然反过来，狩猎了猎人！

这无疑是对所有顶级的猎杀者发出的公开挑衅。

“神之厨房”内。

奥斯顿听着属下的汇报，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他凝视着魔法水晶中，诺亚平静地走在街道上的背影，凝视着他那双毫不掩饰的，并存着死寂与生机的眼瞳。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瞳孔收缩，流露出一种前所未见的，混杂着兴奋的攻击性。

“看来，这道‘主菜’的风味，比我想象的还要……辛辣。”

他身旁的马库斯，看着影像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握着水杯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传我的命令。”奥斯顿的声音再次响起。

“让‘嫉妒’和‘傲慢’一同行动。”

“告诉他们，游戏的内容变更了。”

“我要他们，用最华丽的方式，为我的盛宴，献上……第二道前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