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前往王都的路途，比诺亚预想中还要危险。

离开银月森林第五天，他们在开阔的荒原上，遭遇了第一波追杀。

那不是军队，仅有一个人。一个男人穿着宽松麻布长袍，神情懒散地斜躺在一块巨石上，好似在打盹。诺亚三人刚进入他百米范围内，一股恶意就集中在他们身上。

“站住。”男人打着哈欠坐起身，“三位，我的‘孩子们’很喜欢你们的气味，特别是那位小姐……生命力很充沛。”

莉莉丝的脸色立刻变得很差：“‘七宗罪’猎团的‘怠惰’……贝尔菲格！”

“哦？居然有人认得我，真是荣幸。”贝尔菲格懒散地笑了一下，“既然知道我的名字，就别让我多费力气。自己投降，我能保证你们不会感到痛苦，只会在安眠中，逐渐成为我孩子们的养料。”

他说完，打了个响指。

情况突变。

莉莉丝和艾拉同时闷哼一声。两人脚下，不知何时爬上了数条微小的白色小虫。它们正顺着裤腿向上移动，凡是它们经过的地方，皮肤都迅速失去血色，变得灰败。

“是‘怠惰之蛆’！”莉莉丝惊呼，想用匕首去割，但那些小虫很滑，一接触皮肤就钻进血肉里，再也看不见。

“没用的。”贝尔菲格懒洋洋地说，“我的孩子们，最擅长‘寄生’。它们会慢慢吸干你们的生命力，让你们在最安逸的‘懒惰’中死去。这是我能给出的，最仁慈的狩猎。”

莉莉丝感到四肢无力，连举弓的力气都开始流失。艾拉更是直接瘫倒，脸色失去了全部血色。

贝尔菲格的目光，一直都落在诺亚身上。

“至于你……”他看向诺亚，眼神中初次显露出好奇，“你的气味很特殊，一半属于死亡，一半属于生命。我的孩子们，好像有些……怕你？”

诺亚没有理会他的话。他走到艾拉和莉莉丝旁边蹲下，伸出双手，分别按在两人的后心。

“枯荣领域。”

一股黑白二色的波动，以诺亚为中心扩散开。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在“枯萎”力量的作用下，莉莉丝和艾拉体内那些正快速繁殖的“怠惰之蛆”，生命力仿佛被瞬间抽干，在一阵无声的尖叫中，变成一缕缕黑烟，从两人毛孔中飘出。

接着，“繁荣”之力发动。大量的生命能量注入两人体内，她们苍白的脸色以肉眼能见的速度恢复红润，消失的力气也迅速回来。

“这……是什么力量？！”

贝尔菲格脸上的懒散和镇定，第一次彻底消失。他从巨石上跳下，脸上全是无法相信的表情。他引以为傲的“怠惰之蛆”，居然被对方这么轻易地破解了。

“我的领域之内，不存在寄生。”诺亚缓缓起身，用那双异色瞳孔，冷冷地看着贝尔菲格，“只有……轮回。”

话音刚落，他向前走了一步。

枯荣领域以惊人的速度扩大，瞬间将贝尔菲格也包含了进去。

“不！”

贝尔菲格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被抽走，流向那个男人。

他的皮肤在快速干瘪，黑发在瞬间变白、脱落。他原本强健的身体，在几秒钟之内，就走完了衰老的全过程。

“你……你不是人……”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诺亚，最终在极度的恐惧中，变成一具蜷缩的干尸，然后碎裂成灰尘。

【吞噬‘七宗罪·怠惰’的灵魂……】

【解析情绪构成：极致的懒惰，对不劳而获的贪婪……】

【能量转化中……核心修复度：20%】

诺亚闭上眼，感受着这份独特的“味道”，体内的“枯荣之心”发出了满足的跳动。

这次遭遇让他们接下来的行程更加谨慎。他们绕开所有大路，专拣险峻的山路和密林走。终于，在半个月后，他们到达了帝国的王都——圣辉城。

和阴森的绿茵阁与混乱的锈铁城都不同，圣辉城展示着帝国最强大辉煌的一面。高达百米的城墙用白色巨石建成，上面刻着巨大的防御法阵。城门位置，一队队身着银白色全身甲的卫兵严肃站立，铠甲上都烙印着一个由刀、叉、勺子组成的华丽徽记。

“‘美食议会’的直属卫队，‘餐桌骑士’。”莉莉丝低声说，“传闻他们的考核是生吃一整头活的魔化野猪。都是些疯子。”

正门守卫严密，他们必须找别的办法。

根据莉莉丝的记忆，三人绕到城市西侧一个废弃的泄洪口。一股恶臭迎面而来，那是全城的污水和垃圾汇成的地下河。

“欢迎来到王都的另一面。”莉莉丝自嘲地笑了笑，第一个跳进没过膝盖的污水里。

在黑暗弯曲的下水道里走了几个小时，他们从一处排水栅格钻出，进入了王都的贫民区。

这里是圣辉城光亮之下的阴影。房屋拥挤，街道狭窄泥泞，空气里全是贫穷与绝望的气息。

他们按照徽章上的地图，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穿行，最终找到了那家叫“老爹炖肉”的店。

那是个毫不起眼的小店，门脸破旧，一块油腻的木板上用扭曲的字写着店名。如果不是徽章的魔力指引，没人会想到，这里是反抗组织“阴影厨房”的据点。

诺亚推门进去。

店里光线很暗，只有四五张桌子，没有客人。一个身材魁梧、围着脏围裙的独眼壮汉，正用一把巨大的砍骨刀在砧板上“梆梆梆”地剁着东西。

他就是这家店的主人，“老爹”。

听到有人进来，他头也没抬，用低沉的声音问：“吃什么？”

诺亚没有回答，把那枚生锈的铁质徽章放在吧台上。

“老爹”剁肉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独眼，用审视的目光仔细打量了诺亚三人。

“莉莉丝？”他认出了半精灵游侠，但脸上没有喜悦，反而更加警惕，“你还活着？你后面的这两个人……是谁？”

“家人。”莉莉丝简短地回答。

“家人？”老爹冷笑，“在暗处没有家人，只有随时可能背叛你的生意伙伴。这小子身上的气味很危险，我不喜欢。”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诺亚身上，独眼里闪着危险的光。

“想让我信你们，也行。我这里有锅刚炖好的‘招牌菜’，你们尝尝。”

他转身从一口大锅里盛出三碗冒着热气的肉汤，推到三人面前。

汤的色泽浑浊，肉块大小不一，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肉。一股浓郁的，混合了草药与香料的奇特气味飘来。

莉莉丝和艾拉都看着诺亚。

诺亚知道，这是考验。

他端起碗，用他那能品尝万物情绪的味觉，深深吸了口气。

瞬间，一股复杂的“味道”冲进他的脑海。

这碗汤里，没有美味，也没有鲜香。

只有一股极度浓烈的“不甘”。

这汤里，有一个年轻厨师的梦想，他想用最普通的食材做出温暖人心的料理，却被“美食议会”指责为“毫无价值的原始烹饪”，最终在绝望中被处死。

这汤里，有一个老兵的忠诚，他誓死守护传统骑士的荣耀，却被迫去猎杀无辜的智慧种族作为“食材”，最终在自我厌恶中反抗，然后被“餐桌骑士”吃掉。

这锅汤，是用无数“阴影厨房”牺牲者的遗骸，和他们最后的执念一起熬煮的，一锅名为“反抗”的招魂汤。

“怎么样？”老爹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我这用‘地行龙’脊骨，配三十多种秘制香料，熬了七天七夜的肉汤，味道如何？”

诺亚放下碗，抬起头，直视老爹的独眼。

“地行龙？”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有种看透一切的力量。

“我只感知到，一个厨师临死前都未能完成‘暖心萝卜汤’的遗憾。”

“还有一个老兵，他不想吃龙肉，只想回家，吃他妻子做的一碗普通麦粥。”

“这锅汤里炖的不是肉。”

“是所有不愿被端上餐桌之人的，愤怒的灵魂。”

“砰！”

老爹手里的砍骨刀掉在了地上。

他的独眼里满是震惊。他死死盯着诺亚，眼神里充满惊骇。

很久之后，他长长叹了口气，对着诺亚，深深地鞠了一躬。

“张屠夫，见过‘品鉴师’大人。”

“从现在起，‘阴影厨房’，听您号令。”

……

在店铺的地下密室里，张屠夫——这位曾为“美食议会”处理失败实验品的刽子手，向诺亚说明了王都如今的局面。

“‘七宗罪’猎团已经全部出动，全城都在通缉你们。而且，马库斯大法师，已经正式成为‘美食议会’的首席顾问。现在整个王都的防御法阵，都归他操控。”

“至于你们想要的‘生命源泉’……”张屠夫的脸色变得严肃，“那东西，是今年‘万味圣典’的最终奖品。”

“万味圣典？”

“是的，帝国十年一度最盛大的美食庆典。”张屠夫解释，“到时候，全大陆最顶尖的‘美食家’都会聚集到王都，展示他们最得意的‘作品’。庆典的最高潮，是由‘暴食君主’奥斯顿和马库斯大法师共同主持的‘神前斗宴’。”

“获胜者，不仅能得到一滴‘生命源泉’，还能得到一个向传说中的‘厨神’提问的机会。”

这是一个死局。

唯一的希望被敌人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等着他们走入陷阱。

就在这时，密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整座圣辉城被一道明亮的光芒照亮。

一个巨大的魔法影像，出现在王都上方的夜空中。

影像中是“暴食君主”奥斯顿那张俊美的脸。

“帝国的子民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到城市的每个角落。

“我宣布，第十八届‘万味圣典’，正式开启！”

“今年的主题，是‘狩猎’！”

“而被狩猎的‘主菜’，一共有三道！”

说着，他身后出现了三个巨大的通缉令影像。

第一个，是半精灵游侠，莉莉丝。

第二个，是世界树之果，艾拉。

而第三个……

影像聚焦，一个穿着破旧斗篷、看不清脸的身影出现。但他的一只深邃的紫色眼眸，和一只剔透的绿色眼眸，却极其清晰。

正是诺亚。

“凡是能将这三道‘野生食材’，活捉到圣典主会场的，将直接获得参加‘神前斗宴’的资格！”

奥斯顿的声音充满蛊惑。

“现在，狂欢，开始！”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王都爆发出极度狂热的欢呼声。

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在城市的阴暗处亮了起来。

密室中，诺亚看着天空中自己的影像，看着奥斯顿身边，那个表情冷漠、眼神冰冷的银发大法师——他的兄弟，马库斯。

诺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满是杀意的弧度。

“狩猎？”

“好啊。”

“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