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陈夜站在破碎陆地的边缘，身后是两万八千余名混沌遗族。
三天里，墨战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整编。八千多名修士被编为“混沌卫”，分作八部，每部千人，由一名道轮境修士统领。凡人则被编入后勤，负责物资管理、营地搭建、伤员照料等事宜。
此刻，两万多人静静站在陈夜身后，目光复杂。
有对未来的迷茫，有对新帝君的质疑，也有对守墓人牺牲的悲戚。
“帝君，所有人已准备就绪。”墨战抱拳道。
陈夜转身，目光扫过人群。
他能感觉到那些质疑的眼神，尤其来自那六名道轮境修士——他们是城中各大家族的族长，是除了墨战外最强的力量，也是对陈夜这个“外来者”最不服气的人。
“出发前，我有几句话要说。”陈夜开口，声音不大，但以混沌之力加持，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并不认可我这个帝君。”
“我理解。我太年轻，修为不足，还是个外来者。如果是三年前，我可能连站在你们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人群中，那六名族长眼神微动，但依旧沉默。
“但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们。”陈夜顿了顿，“混沌帝君已经陨落三万年了。这三年，是守墓人前辈燃烧生命，维持封印，保住了你们。现在，他走了，用最后的生命，换来了你们的自由。”
“你们可以选择不认我这个帝君，可以选择离开，自谋生路。我不会阻拦，甚至会分给你们一部分资源，让你们在归墟海有个活路。”
“但如果选择留下，跟着我，那就要明白——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
“天道不会放过我们。混沌教、幽冥宗、巡天司，所有想要混沌之种的人，都会找上门来。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归墟海眼最深处，那里有混沌帝君留下的行宫，但也有无数危险。”
“路上，可能会死人。可能会死很多人。”
“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想走的，站出来，领取资源，自行离开。我保证，没有人会阻拦，也没有人会嘲笑你们的决定。”
陈夜说完，静静等待。
人群沉默。
一息，两息，三息……
“我走！”
一个穿着锦袍、面容倨傲的中年男子，率先站了出来。
他是六名族长之一，道轮境二重修为，是城中“林氏”的族长，林傲。
“林傲，你！”墨战脸色一沉。
“墨统领，人各有志。”林傲淡淡道，“我林氏在归墟城传承万年，有祖宗基业，有家族传承，没必要跟着一个毛头小子去送死。”
“还有谁？”陈夜平静地问。
又有几人站了出来，都是林氏的族人，约莫百余人。
“资源在那边，每人可领十块中品灵石，三瓶疗伤丹药，一件防御法器。”陈夜指向一旁墨战准备好的物资堆。
林傲带着族人，领了物资，对陈夜抱了抱拳，转身离开，消失在混沌迷雾中。
有了带头的，又陆陆续续站出几百人，大多是各大家族中贪生怕死、或是对陈夜不信任的族人。
最终，离开的人数定格在八百三十七人。
剩下的两万八千人，依旧站在原地。
“还有吗？”陈夜问。
没有人再动。
“很好。”陈夜点头，“既然选择留下，那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姐妹。我陈夜在此立誓——”
他抬起右手，混沌之种在胸口浮现，散发出淡淡的混沌之光。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放弃你们任何一人。”
“只要我还活着，就会带着你们，在这归墟海，杀出一条生路！”
“天道要我们死，我们就偏要活！而且要活得好，活得堂堂正正，活得让所有人，都不敢再小觑我们混沌遗族！”
声音在混沌中回荡。
人群中，那些原本质疑、迷茫的眼神，开始逐渐变化。
“誓死追随帝君！”
墨战率先单膝跪地，嘶声大吼。
“誓死追随帝君！”
“誓死追随帝君！”
两万八千人的呐喊，汇聚成雷霆，震得周围的混沌雾气都在翻滚。
陈夜抬手，示意安静。
“现在，出发。”
“目标——混沌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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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遗族的队伍，在陈夜的带领下，向着归墟海眼深处进发。
陈夜和墨战等七名道轮境修士在前开路，八千混沌卫分列左右两翼，将凡人护在中间，后勤部队带着物资殿后。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因为在归墟海中，速度越快，动静越大，越容易引来危险。
而且，队伍中有两万多凡人，他们的身体虽然被混沌能量滋养了三万年，但毕竟没有修为，无法长时间在混沌环境中赶路，每走一个时辰，就必须停下来休整。
“帝君，照这个速度，我们至少需要十天，才能抵达混沌行宫。”墨战低声汇报。
陈夜点头：“安全第一。告诉各部统领，时刻保持警戒，遇到危险立刻示警，不要擅自迎战。”
“是。”
队伍继续前进。
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遭遇了一小群“虚空水母”——那是一种漂浮在混沌中的透明生物，没有攻击性，但身体能释放出麻痹神魂的毒雾。好在发现及时，混沌卫用阵法驱散，无人受伤。
第三天，路过一片破碎的星辰碎片带时，遭到了一群“星尘虫”的袭击。
那是一种指甲盖大小、通体银灰色、以吞噬星辰碎片为食的虫子，单个实力很弱，但数量庞大，动辄百万、千万。一旦被虫群包围，道轮境修士也要脱层皮。
陈夜当机立断，命令队伍绕行，避开了虫群。
但绕行意味着要多走三天的路程。
“帝君，我们的物资，只够支撑半个月。”墨战忧心忡忡，“绕行三天，意味着我们要在抵达混沌行宫前，断粮两天。”
“我知道。”陈夜看着前方茫茫的混沌，“但和星尘虫群硬拼，损失会更大。告诉后勤，从今天起，所有人的口粮减半。修士优先保证凡人，尤其是老弱妇孺。”
“可是帝君，修士要维持阵法、要警戒、要开路，消耗更大……”墨战欲言又止。
“照做。”陈夜平静地说，“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那也别想着在归墟海生存了。”
墨战沉默，领命而去。
命令下达，队伍中出现了短暂的骚动，但在各统领的安抚下，很快平息。
接下来的几天，队伍在饥饿和疲惫中前行。
口粮减半，意味着每个人每天都只能吃个半饱，还要在混沌环境中赶路，对体力和意志都是巨大的考验。
但没有人抱怨。
那些凡人默默承受着，修士们也咬牙坚持。
陈夜看在眼里，心中默默记下。
这支队伍，有韧性，有纪律，有希望。
第四天，队伍遇到了真正的危险。
那是一条“混沌暗流”。
不是普通的虚空乱流，是混沌能量高度凝聚、形成的“河流”，河水是粘稠的、暗红色的混沌能量，能腐蚀一切，道轮境修士被卷入，也要脱层皮。
暗流横亘在前方，宽达百里，绕不过去，只能强渡。
“结‘混沌渡厄阵’！”
墨战大吼，八千混沌卫同时结印，混沌之力汇聚，在队伍上空凝聚出一层厚厚的混沌光罩。
光罩将两万多人全部笼罩在内，像一艘巨船，缓缓驶入暗流。
暗流中，混沌能量疯狂冲刷着光罩，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维持住！加快速度！”墨战额头青筋暴起，全力输出混沌之力。
其他六名道轮境修士也纷纷出手，稳固阵法。
陈夜没有出手，他站在光罩最前方，警惕地观察着暗流深处。
他感觉到，暗流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来了。”
他低声说。
话音未落，暗流中，突然冲出数十道黑影。
是“混沌食尸鱼”——一种生活在混沌暗流中的凶残生物，体型不大，但牙齿锋利，能轻易咬穿道轮境修士的护体真气，而且成群结队，悍不畏死。
“防御！”
墨战大吼，但已经晚了。
数十条食尸鱼撞在光罩上，锋利的牙齿疯狂撕咬，光罩瞬间被咬出数十个窟窿。
混沌能量倒灌而入，几名靠近边缘的混沌卫被卷入暗流，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就被腐蚀成一滩血水。
“该死！”
墨战目眦欲裂，想救人，但食尸鱼太多了，源源不断从暗流中冲出，转眼就增加到数百条，疯狂攻击光罩。
光罩摇摇欲坠。
“帝君！”墨战看向陈夜。
陈夜没有动。
他在等。
等那条“鱼王”。
食尸鱼是群居生物，有严格的等级制度，每条鱼群都有一条“鱼王”，实力最强，智慧最高，负责指挥鱼群攻击。
只要杀了鱼王，鱼群自会溃散。
一息，两息，三息……
终于，在光罩即将彻底破碎的刹那，暗流深处，冲出一道庞大的黑影。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三丈、通体漆黑、鳞片如金属、头生独角的巨型食尸鱼。
是鱼王。
实力，道轮境四重。
“终于出来了。”
陈夜眼中寒光一闪，一步踏出光罩，冲向鱼王。
“帝君小心！”墨战惊呼。
但陈夜已经和鱼王撞在一起。
轰！
拳与鱼吻碰撞。
陈夜被震退三步，鱼王也被震得倒飞出去，但很快就稳住身形，猩红的眼中闪过暴戾，再次扑来。
速度快如闪电。
陈夜不闪不避，抬手，对着鱼王，轻轻一握。
“定。”
言出法随。
鱼王庞大的身躯，骤然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但它的实力毕竟有道轮境四重，混沌之道对它压制有限，只僵住了一瞬，就挣脱束缚，再次扑来。
“有点意思。”
陈夜眼中混沌光芒流转，双手结印，胸前混沌之种微微跳动。
“混沌·锁链。”
嗡——
虚空中，浮现出九条混沌色的锁链，瞬间缠住鱼王。
锁链收紧，鱼王疯狂挣扎，但越挣扎，锁链缠得越紧，深深勒进它的血肉，勒断骨骼，勒碎内脏。
“吼——！！！”
鱼王发出痛苦的嘶吼，气息迅速萎靡。
陈夜一步踏出，出现在鱼王头顶，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插进它的头颅，一抓一扯——
噗！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浓郁混沌波动的“鱼王晶核”，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鱼王身躯一僵，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软软倒下，被暗流吞噬。
鱼王一死，剩下的食尸鱼群龙无首，顿时溃散，四散逃离。
危机解除。
陈夜落回光罩内，将鱼王晶核扔给墨战。
“分给受伤的弟兄，能快速恢复伤势。”
“谢帝君！”墨战大喜，连忙去安排。
队伍继续前进，终于在天黑前，渡过了混沌暗流。
清点人数，此战损失混沌卫二十七人，凡人十三人，伤者过百。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看到了帝君的实力。
道轮境四重的鱼王，在帝君手下，连三招都没撑过。
有这样的帝君带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更大了。
陈夜坐在营地中央，默默调息。
刚才那一战，他动用了混沌之种的力量，虽然不多，但同化程度还是从31%上升到了31.5%。
必须尽快赶到混沌行宫，找到控制同化的方法。
否则，他撑不了多久。
“帝君。”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夜睁开眼，看到一个穿着素白衣裙、容貌清丽的少女，正端着一碗热汤，怯生生地看着他。
少女很年轻，大概十六七岁，修为只有醒尘境初期，在混沌遗族中属于垫底的存在。
“你是？”陈夜问。
“小女墨清雪，是墨战统领的女儿。”少女小声说，“父亲让我给帝君送碗汤，是用今天猎杀的食尸鱼肉熬的，能补充气血。”
陈夜接过汤，喝了一口。
汤很鲜，鱼肉中蕴含的混沌能量被完美保留，入腹化作温热的暖流，滋养着他有些疲惫的身体。
“谢谢。”陈夜点头。
墨清雪脸一红，小声说：“应该的。帝君救了我们所有人，我们……都很感激帝君。”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问：“帝君，我们能……活着到混沌行宫吗？”
陈夜看着她清澈、带着期盼的眼睛，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能。”
“我答应过守墓人前辈，会带你们活下去。”
“我说到做到。”
墨清雪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我相信帝君！”
她开心地跑开了。
陈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活下去……
说得容易。
但做起来，太难了。
他抬头，看向混沌深处。
还有七天。
七天后，就能抵达混沌行宫。
希望，那里有他需要的答案。
也希望，这七天，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了。
但命运，似乎总喜欢和人开玩笑。
第二天清晨，队伍刚出发不久，前方探路的斥候，就仓皇逃了回来。
“帝君！前方……有船！”
“很多船！”
“至少……二十艘！”
陈夜脸色一沉。
“什么船？”
“是……幽冥宗的鬼船！”
“还有……巡天司的金甲战船！”
“他们……堵在前面的路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陈夜瞳孔骤缩。
幽冥宗。
巡天司。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看这架势，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是林傲？
还是……
陈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令，停止前进，结阵防御。”
“墨战，带我去看看。”